一 位 大 师 的 末 世 悲 哀

专家、大师级的人物，原本应该享有光芒万丈的感觉与众人仰慕的荣誉。他们为了某个学问悉心的钻研，然后将苦熬的成果公诸于世，尽情的讲述其中的道理与对于人生、生活的意义，大师、专家能做到的大概也就是这些内容，他们只是某个方面的专业人士，或者，用他们谦逊些的语调说：“我们只是对某些东西着迷的固执人士，不足为道。”是的，尽管他们真的不足为道，或者在自己很擅长的方面发挥得再好，也只是一介凡夫，无法与世俗相抗衡，有时，一股源自世俗的力量，依然能造成那些“老小孩”在心灵深处的伤。

（一）一位专业人士的苦恼

叶缘，一位心地甚好的朋友，在待人接物方面做的面面俱到。与此同时，她也是专注研究文字的朋友。我和他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只有三年半，但经过与她的其他的熟人的沟通后，觉得她真的是一位很热心的人，她所感兴趣的是文学与心理学，每当我与她谈论一些事情，她都可以回答出来，而且还指正我的一些偏颇的观点。对于文学，她所钟情的不是近年来很火的青春类、励志类，她说，自己感兴趣的只限于纯文学一类的散文和故事，并且她还说清了原因：纯文学，完全可以帮助我们更直观的窥探人生，了解生命在世间的价值，以及人作为高等生命应当做的事，应该说的话。记得，那是她一年前说的话语。之所以，我铭记着，或者说没有刻意的记住却仍能映像清晰，就是因为她说的话几乎包含了纯文学——作为最古老的文学种类的最原始、本质的作用，多年来，不少的人在强调艺术、文化，以及文学古典的重要性，然而，收获甚微。

上次，周末的一天。我和家人坐在一起收看新闻，上面说经过专家与学着的大量宣传后，购买与关注纯文学刊物与作品的人终于增多了，如果说，在改革开放以前，纯文学还受到人们普遍的重视，大家还能在茶余饭后阅读、思考，那么在沐浴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后，人们对纯粹的散文、故事就开始觉得乏味了。究其原因，恐怕还是世俗的心在作怪——一颗质朴纯良的心灵，如何经得起如台风一般的金钱化的诱惑？于是，大批的人在业余也不忘挑准机会去淘金。至于，那些艺术、文学，就不得不随着时代的前进而暂时搁浅。于是，大量出版的、发行的新作品无人问津，逐渐出现大量积累的局面，与此呼应的是低俗的市井、娱乐的新闻却在蓬勃而起。对于这种现象，细心留意的人，无论是专业的或是不专业的民众，恐怕心中也早有一根筋了——充分折射出人心由质朴纯良、善意温暖转变为急功近利、热躁浮华的一面。纯文学的没落与娱乐新闻的泛滥就足以说明、表露人心。

就在上周，叶缘跟我聊家常的语气中突然增添了一份哀怨与无奈，在我的映像中，她一向是活泼开朗的；却在那次的话题里总谈及人世间无奈、悲愁等因素。起初，我只觉得奇怪，我是个很重视知心朋友的人，于是，进而问她怎么了？是否生活遇到了困难与不幸？她到底还把我当作真朋友，实言相告。她说，几年前，她就开始写一些散文与小说，然后分别投到几种不同的刊物里。我说，好啊，对此自己早已知晓，而且我还读过不少。她说，最近也不知怎么，那几家杂志社在经历了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风雨后，突然倒闭了。现在，她不懂该把自己的文章发往何处，发给与以往相似的刊物吧，发现类似的刊物正逐年减少，作品无处可去；投给、迎合正在转型的刊物，如一些娱乐的、纯粹生活的杂志，又感觉自己没经验，虽然也尝试过些生活情感类的随笔，但终究没信心。我未劝她改行与放弃，我也深有体会，当一个艺术家失去了手中相伴多年的优质提琴，他就等于丧失了灵魂，与心灵的感悟，那是一件令人痛苦，必须为之懊恼的事。即便，你再送给他新的小提琴，同样的优质，对比之前的，也不足以使艺术家的心力完全回归。

现在，她——一位叫叶缘的朋友，更是个好人，就陷入了这样的如同一位丧失了提琴的艺术家的困境。她说的一番话，让人动容，作为她的知心人，我那次是铭记于心的。她说，自己完全可以胜任其他的工作，出色的完成其余的事物，但唯独惋惜的是现代人的那颗心与以前的灵魂。她大可不必为生活操劳，至少绝不会身无分文的饿死街头，但她在独自一人时，总会去想，少了为人类付出心灵感悟的人们，那么其余的人类在面对未来的严峻考验后，如何学会在物质与精神方面获得相同的收益呢？物质与精神总得维持一定的平衡，缺乏任何一个都不可能使人幸福的生活。对此，一位尚未年老的友人说出了一位老学者的话，背后的深刻与自我反省，还有替别人考虑的意思，可见一斑。我，作为私人关系里的朋友；大众关系中的陌路、平凡人，又可如何？唯能随着大时代的步伐听之任之，没资格去过问对错，但心中终究是明白的，深有感触的。

她，与懊恼、苦闷，本没有任何的联系，由于时代或者说是世俗文化的涌入而转变，不仅为自己的灵魂无处诉说而倍感伤心，还未大众的心灵而惋惜与担忧，即便，她非专业人士中最出色的，但比某些专家更令人钦佩，我心甘情愿的是她为“替公众的灵魂担忧的人”。

叶缘，在我离去时跟我说，她现在觉得生活无滋味，感觉自己的末世快到了。感觉上的末世。

（二）纯文学的不幸，《大家》的悲哀

说到底，其实还是人心的冷漠与堕落，但未必就是他们自己的错。谁不爱慕虚荣；谁能抵挡金钱化的世俗洪流；又有几人可以媲美历史上的圣人，不受外界的影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你我皆无法做到永久的蒙蔽双眼的行为。对于叶缘的懊恼和悲哀，我感到了伟大的气息，却未能从中品出一丝一毫的伟绩来？她终究是个女子，我终究只是在洪流面前无所畏惧，但也无根可依的一株小草。再回到前文的各种刊物增长与锐减的话题中，从中细察，可观一二的细节，也是近些年来欢迎与逐渐冷淡的细节。

据可靠的数据分析，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纯文学与科普知识类的书籍颇受读者的青睐，即使到了八十年代末与九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大的局面仍未改变。

直至九十年代后期，纯文学才出现日渐衰落的迹象，但在彼时，曾经的一本闻名全国，可以作为九十年代纯文学的代表刊物《大家》的出现与大量销售也曾一度放缓纯文学作品下滑的速度。《大家》是一本荟萃了各大专业、知名人士，从壮年到老年的大师的刊物，其中的散文更是观点新颖、主旨深刻、论调实际的优秀的杂志、刊物。我也阅读过其中不少的短文与文章，记得那时，我还年少，完全是一个未成年的青少年。《大家》的热售，对我个人而言，影响也比较大，年纪尚轻的自己觉得读过几篇文章后，个人的感悟也逐步加深，可以从生活的枯燥乏味、简单纯粹里获取一丝的哲意和对身心的慰藉了，那对一位青少年来说，是多么的可贵与难得啊，最重要的是，《大家》作为正面的引导人生的期刊，在我最美好、单纯的年岁中，培植出了一朵朵心灵的花来，使我每当遇到青春的阻碍，总能拥有前行的勇气与展望的视野，那是源自人心的不竭力量。

可就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全球化的经贸格局速度进一步加快后，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了经商与赚钱，在现代的孩子——尤其是2000年后出生的新一代孩童心目中，赚钱变成追求幸福生活的唯一途径，快速的超越别人，一夜致富俨然是不谙世事的未成年心中的人生唯一的价值所在。于是，看似很自然的，以《大家》为首的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纯文学刊物走向下坡路，销售额逐年降低，甚至快接近亏本的境地，每当得知类似的事情，我的心灵深处既感到悲伤与惋惜；又感到愤恨和不甘，与朋友是一样的心情。

前几日，在阅读本市的报纸时，无意翻到了背面的一整版的新闻，上头说《大家》最近又出现了许多的盗版的、冒牌的刊物，说白了就是很多世俗的期刊盗用《大家》的名号抢已经少得可怜的销售额。我读后，并未感慨万千，只是觉得心中的怒火愤然而起，为了支持青春的记忆；为了给文学杂志打气，毫无理由的从网店购买了一本《大家》，以此发泄一下心里的难受和愤慨。

出现盗版，大批的不良的文字借用一度成为文学代表刊物的《大家》名号，令人痛恨，但在同时也反映出纯文学的确正面临前所未遇的麻烦，老一代的读者依然在家中与疗养院安歇；新的年轻的人有不愿花钱购买精神食粮的一些刊物，更愿意以自己的钱投资商业，尽管未必可以收获成功，但至少能够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说起来，某人也是个成功的投资者呢。类似的坊间的话，听到了自己的耳朵中，自然欣喜万分，于是，更多的青少年为未来的金钱化生活而投资、奋斗。对比之下，一些老资格的专业人士，甚至大师，恐怕在如此规模的社会转变中也未能独善其身，近些年来，专家受贿为政府，为某些机构代言的例子还少吗？我个人用双手的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于是，权威的声音收到大众的质疑，其实，这和纯文学的没落与人心随着社会转型的堕落是分不开的，并有着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

《大家》这本传统杂志与权威的文学刊物的个体悲伤，正是凸显了这个时代的文学的迷茫，以及迷茫后从不知所措到手足无措的不幸。

（三）一位大师的末世感与人们精神生活的干涸

如果说，我的那位朋友——叶缘的精神末世感是一面镜子，那么它就照射出了普通人的感觉。

一般地，只要是大卖的电影，都会涉及人们的精神生活。譬如：《盗梦空间》，甚至于《哈利波特》系列，虽然表面上是科幻片与魔幻片，实际上多少还在探讨人们的精神生活和心灵的状态。有过实际的独自生活的朋友就会清楚，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枯燥与空虚并非来自外界某个地方的侵袭与干扰；而是源于内心的干涸的平坦地带。心灵深处，犹如一条蜿蜒着，围绕身体的河流，其中点缀着些许的沙洲，上头遍布花草、细小的山涧，就于如此的环境里，我们才不会感到烦躁、不安，不至于一整夜都忍受工作、人际、食宿等来源于外界的烦恼的侵扰。烦恼与精神生活息息相关，但精神生活绝不仅是烦恼所构成的，它与一个人的心态，读书的多少，感知的多少，求知欲的多少，对未来的期盼的程度都有一定的关系。所有的精神的沙砾，无时无刻不在往心灵的深处进发，然后将原本的美好的精神感受化为乌有，最终吞噬内心的一切，使生活彻底失去滋味，令人被动的陷入生活的恶性循环里。

正如许多影片的点评家所说，“到底是什么摄走了现代人的灵魂？”原因亦有很多种，但它们的根本是一样的，就是在生活中不注意自我的调节与不重视富足自己的心灵。说到方法，其实有很多，也简单，多读些书，尽可能的感知世界的美好与深刻，深刻中也可以感受并领悟到生活的真谛，那比单纯的感受花草更让人愉悦。所以，多从书籍里感悟是最佳的途径，而非光想着赚钱，以此富足生活，来解决精神生活干涸的问题。

毋庸置疑，现代人的精神的干涸，是个大众化的问题。在心理的层面来讲，既由于人们进入了电子化的高速时代，加上职业的高压力，与生活的微如细沙的烦恼；也由于现代的住房的格局不再是家家户户隔着一天街，而是隔着千万条钢筋的距离。

千万根钢筋与一层厚实的混凝土墙足以让彼此间产生疏远的距离感，我曾经在生活杂志上读到“现代化的楼房格局把彼此的空间分成若干块，每一块的独立也造成了人们的一种错觉，好像感到自己独自住在月球上一样。令人捧腹却深具含义的是，那句话，“即使在月球的孤寂里，我们也无法享受到自己的劳作所带来的住房的华美动人，因为人世的房子终究无法与当年月中嫦娥的广寒宫相媲美。”读上去似乎有些搞笑，但细品之后也不乏深意。

我们的劳作，以精神生活的荒芜、干涸为代价，换取华美的生活物质，但终究达不到人心对于物质的终极渴望。于是，看似宿命的，最终追求物质的人不会快乐太久，反而会失去两者——生活的物质与精神。因此，精神生活已然或逐渐干涸的人们需要多感悟书籍的内容来丰富头脑和心灵，渐渐形成一道永驻心间的风景与谈吐举止中的心灵律动。然而，劳作的辛苦与疲惫无法再支撑起夜晚的大量阅读，于是，阅读量的必然减少导致了纯文学销售量的锐减，不仅仅是人们兴趣的改变所造成的困境。但是，正由于那些犹如多米诺骨牌的联系的作用、效应，却使那些纯文学的创作者们产生无处寻觅自我人生的末世之感。

真的是人世的、文学的宿命吗？我想，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