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

序：指尖轻轻地滑过琴键，流淌下一段美妙的旋律。他从未下过船，一辈子。他从船上出生，有着极高的钢琴天赋，只为将音乐埋进自己的灵魂里。他是《海上钢琴师》中的主人公。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绘我此时的感受。当我看完这部电影后，心里感慨万千。琴声萦绕在我的耳边，仿若夏夜里的稻香，恬淡闲逸。面对无垠的大海，只愿守候一段静夜里的音符。我感到自己也仿佛置身于他的世界中，在大海上漂泊，走向水光相接的天际。痴迷，我的想法。在他的心中没有绝望，走尽大海，只有曙光。在此时我仿佛成为了他：丹尼伯曼TD柠檬1900. 我在梦中寻找，希望在梦里看到黎明。那天，我感觉琴键在我的身体上敲打着。我在暖阳下微闭着双眼，沉入了梦乡。梦中的我已入耄耋之年，听着海浪拍打着崖边，抚过海风的脸庞，拄着一条藤木，向着海岸的尽头走去。我知道那里有夕阳也有朝阳，只是太阳的轮回。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纹，晚霞在天际中打着盹。在海的尽头有一条永恒的金线。它与天地相接，与人间悲欢想通。我看见落日被它吸入了海里，接着，无尽的黑暗。

在和煦的微风中我仿佛已经醒来，耳畔琴声依然。海水似乎还未从我记忆里退去。我发现我已经在乞力马扎罗的积雪中，但此时我却是一个不懂风情的少年，追逐着天边的云彩。我轻轻地捧起一朵雪，将它握在手里。当我把手伸开时，雪已成为了轻烟，从我的手掌中升腾，飘散，恰似人间浮华。

少年跪在山顶，叩问苍天：为何要将雪带走？

上帝淡淡地说：“因为孤独。”

孤独的自我与世界有着永远的隔阂。我的手指在琴键上敲击着，让思想对琴声表白。

我起身走向甲板。这里有着阔佬与穷小子，还有数不清的移民。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船舱前的栏杆上搭着几件廉价的衣服。在黑烟里我闻到了英格兰的味道，辛酸而又干涩。钢琴总这么奇妙。每一次弹响时我自己的思绪都会沉入梦境，神游于各地，时而大海时而雪山。我倚在栏杆上，看着船舱外人头的攒动，回味着神游的意趣。香烟味，孩啼声，叫喊声......这样的声音散落在大海里，只因为我看见了一双忧怨的明眸。世界宁静了。

从她的眸子中我仿佛已经穿越到了布达佩斯的街道，弗罗伦萨的教堂，马赛的花海......世纪的穿越让我对她注视良久。她有着棕色而又自然的卷发，披散在肩际。大海就在她的眼睛里，波涛翻滚着的是对自由与宁静的向往。我看着她在嘈杂人群中的身影，孤独而又与众不同。我慌张的跑下来，只为一次邂逅。我要将我的梦境告诉她，将布达佩斯的街道，马赛的花海都告诉她。我愿携着她的手，浪迹天涯。拥挤的人群将我与她冲散，再也没有与她相见。我在梦境里弹着心绪，弹毕，将心绪打包，扔进海里。

阴郁的性情在忧伤的国度里孤独绽放。人是一个被废黜的国王。被废黜的是人的灵魂，由于被废黜，精神就有了一个多灾多难的命运。我在琴声中呐喊，在孤独中黯然，沉默。我在这艘船上已经度过了二十多个春秋，却从未下过船。八十八个琴键在我的指尖弹奏出美妙的旋律，创造出无限的可能，而岸上，无限的琴键。你能在键盘上表现的音乐是无限的，我喜欢这样，我能轻松应对，而你现在让我走过跳板，走到城市里，等着我的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键盘，我又怎能在这样的键盘上弹奏呢?那是上帝的键盘啊!当我跳下甲板向岸上走去，便与弹奏无限的琴键无异。城市那么大，看不到尽头。在哪里?我能看到吗?就连街道都已经数不清了，找一个女人，盖一间房子，买一块地，开辟一道风景，然后一起走向死路。太多的选择，太复杂的判断了，难道你不怕精神崩溃吗?陆地，太大了，他像一艘大船，一个女人，一条长长的航线，我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在一个找不到尽头的世界生活，反正，这个世界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我。我之所以走到一半停下来，不是因为我所能见，而是我所不能见。

欲望与可能都会在看不到头的道路中倒下，我不愿这一刻的发生。这一刻应是绝望的诞生。希望，恰似曾经梦中的黎明。

夜晚满天繁星。当我按着谱子弹了几首曲子后便从贵宾舱中逃了出来，右手的高脚杯里晃荡着半杯干红。宇宙就在尽头，与海面相接。我想，那星星该是上帝的使者，将梦中的木藤与少年统统还给我。

在我的身旁有三位英国女郎，衣着华丽，光鲜照人。

“嘿！你们知道吗？在这艘轮船上有一个琴艺高超却从未离开过这艘船的人，”其中一个说。

“我知道。据说他在这艘船上出生，”一个补充道。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啊，”另一个说道。

“怎么会？整个纽约都知道他。”

“你不信可以去问问旁边的那位先生。”

“你知道在这艘船上有一个琴艺高超却从未离开过这艘船的人吗？”

我喝了一口干红，说：“他1900年在船上出生，琴艺高超。每一次弹琴时他都会沉入梦里，神游于各地，时而大海时而雪山。但他只在海上演奏。”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HisnameisDannyBermanTDLemonNinetyHundred.”我将杯中的干红一口喝完，向远方望去。

记于2012年1月1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