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

刚从家后的那个住过六七年的地方搬到沙河老宅不久，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三年，妈就在前面油路出摊卖早点了，刚开始是豆汁豆腐脑，还有稀饭，茶叶蛋，再后来学着也开始卖馄饨面条了，那时候，爸去外面打工，有那么几个月没回来。

是年纪小还是记忆力差，我总是有那么一个模糊的片段：我和哥哥在楼梯半道看着大门外面的争吵，争吵的对象本来是七婶子和奶奶，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变成母亲和七婶子。当时我大概10岁，三年级，哥哥12岁，五年级，可能是爸爸是那种非常严，脾气非常暴躁的人吧，我们兄弟俩很弱，懦弱（现在我依然如此）。看着不明所以的事情发展到母亲身上，我很犹豫，不知道能干什么，该干什么，其实我当时好像要去拿棍子打七婶子的，本来母亲就不高，而且七婶子比母亲年轻好些岁，还比母亲高一头，争吵变成厮打，母亲当然打不过，被围观拉架的左邻右舍挡开之后，母亲回家了，没说什么，晚上就哭了，哭爷爷奶奶的偏向无情，哭老七家的蛮横不讲理，还哭自己的无能，我和哥哥好像也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哭，反正听着母亲哭，我好像有一种屈辱的感觉，很难受，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感情传染呢。

我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好像在母亲和七婶子打架之后不久，爸爸回来了，可能是在外面没找到活很上火，也可能是因为母亲被打，气不过，爸爸去七叔家，把七婶子打了，反正闹得很厉害，七婶子好像要和七叔闹离婚，还要喊娘家人什么的，我当时就知道爸爸的强势，什么事没再发生。

随着后来爸爸和母亲的聊天谈话中，我渐渐明白了。家后的那座我生活的整个童年的平房是父亲亲身盖起来的，还欠了一屁股债，（那也是我认为是当时我们一大家子里面最气派的楼房了，每当收玉米上楼晒的时候，我都不敢用木梯上楼，觉得它太高，就怨爸爸把楼盖这么高干嘛，反正心里很气爸爸。）后来我们搬家了，搬到前面爷爷住的老宅，和他们一块住，而原因就是七叔结婚了，七婶嫌住的房子不好，要换。爷爷和爸爸，几个伯父商量着，抽签了，只是签很差，对我们家来说。本来三叔是和爷爷一个院，七叔结婚的那个院被三叔抽走，七叔又把我家那座大高平房抽走了，爸爸拾了个偏房——三叔的房子。我当时很怀疑，因为大伯，二伯和四伯的房子没变，而三叔七叔的房子却抽成好的了，我们家破了，矮了，也小了，那次抽签之后，我们家发生了我记忆中唯一一次可拍的家庭危机——爸妈要离婚了。当时还没有妹妹，我和哥哥不知道发生什么，反正就见妈妈收拾衣服要走，我们一边拉一边哭，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被夺走似的。最后好像在几个伯父的商议下，在老奶奶原来住的地方给爷爷奶奶在打倒旧屋，重起一个两间的屋，把老宅让给我们家。其实，我当时觉得让的很别扭，原来的家多大多高，现在这个，就算让了也是屋，既不大也不高，但总算我们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不会被肢解开了。

再后来，我开始慎重的怀疑抽签的问题了，爸妈都没在我们面前提过这个问题的真想，至今没有，但我知道，爸当时故意了，或者他们父子几个都默许的暗暗敲定这件事了，因为爸永远是那个不顾家的人，对待七叔的婚姻，爸可能妥协了，我那是也开始不信爸爸，不服他了，只是懦弱的我，从来没有明着驳斥过他的威严，而是偷偷地偷吃母亲的雪糕，拿她的买雪糕的钱，后来，我和哥哥组成了联盟，可是，终究把母亲伤了，爸爸却不曾露过伤心的表情，愤怒却越来越盛，打的我们满院子跑，只是，我的怨依然，连带着七叔家，最后的那栋童年高大的楼也不再看一眼。从那以后，我没在去攀爬那座平房，即使我不再害怕木梯上高楼。后来才明白，那座高大的“楼”，是我美好童年的寄托，所有的关于儿时的信息都留在那栋楼顶，只是我不愿再触摸。然而爸爸还是那个爸爸，而我却变怨为爱，越来越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