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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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我下乡，就餐一家小饭店。斑驳油腻的墙壁，参差不齐的餐桌，还有一位系个围裙，敞怀露胸五大三粗的老板兼厨子。他在店门口的灶火上掂着勺，嘴里叼着一根烟。让我钦佩不已的是他整身的肉团都在颤动，而他烟上老长的烟灰却纹丝不动。他偶尔用炒勺匀一点汤汁，送入口中尝其咸淡，会用舌头把烟卷到嘴的一边。已过晌午，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老板歇了下来凑到我这桌来。

“城里人，乡下的饭菜还凑合吗？”“还行。”我应道，“还行”这句话的空间很大，有一点模棱两可的意味。老板从邻桌抓过来一个易拉罐，易拉罐只拉掉易拉环，它的顶部满是烟灰，这是一个简易的烟灰缸。我有些纳闷，这位仁兄为何不把易拉罐全部剪开，装灰不是更方便吗，但初次认识，我不想造次。他翘起一只脚，半边屁股坠在凳子上，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烟来。在我婉言谢绝后，他啐掉烟头又燃上一根，咳了几声老烟枪最惯有的咳嗽声。看道我的窘态，店老板没有丝毫的收敛，还振振有词：“兄弟，你是嫌这里不干净呀，我告诉你，能用你肉眼看到脏的东西都不算脏，真正脏的你是看不到的，你能甄别公猪肉和病死猪肉吗，你能吃出植物油还是地沟油，你喝过的茶有没喷过农药。在我们农村，小孩没人管把鸡屎当饭吃，身体也比你们城里的孩子更敦实。我有一个朋友是个兽医，看病死猪看多了觉得恶心，不吃猪肉改吃鱼，后来又听说鱼是吃避孕药长大的，他又不吃鱼改吃牛肉了，当他知道牛也是喂饲料的，他只有劝自己少吃点没事的，再不吃你就GAMEOVER了，他现在又什么都吃了。我听说我们国家的运动员参加奥运会都不敢吃自己种的菜和自己养的猪了。”老板又猛吸了一口烟，闷在胸好一会儿，才徐徐地呼出少量的烟来，深邃的目光飘远方，我不想打搅他的思绪，和他一同陷入沉默。我有一些诧异，一个农民竟然有如此见地，我想这可能和他的职业有关系，担忧积蓄太多了，把我当成树洞倾诉，村里人没有这个闲工夫听他唠叨，这点时间他们可以多打好几段麻将。

“兄弟，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最毒吗。”老板缓过神来。“人。”老板斩钉截铁地说，其实他并不期待我的回复，他只想阐述他的观点。“人什么都吃，青菜，水果就不用说了，狗，猫，蛇甚至猴子，熊，老虎……。。。，你能找着有人不吃的东西吗？”我不能，我确实不能。“人的身体也很毒，你想水源和土囊被污染，直接导致种出来的水稻，水果也被污染，动物吃植物，人什么都吃，毒素堆积在体内无法排泄，越积越多，慢慢就变成一个毒人。你如果用慈禧太后她老人家御用的试毒银针随便在身上一扎，我保证银针立马变成黑色。你现在最好别放屁，有毒的屁会污染空气，如果你现在捉一条毒蛇来，你咬它一口，它也咬你一口，你没事，毒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