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雨季说来就来了，如注的瓢泼，一场接着一场。天空中的黑暗越积越重，从东方持续到西方。江河飞速涨水，那浑浊的激流释放着狂野的奔放，似乎要把天地都挤满了。风一刻也没闲着，呼啦啦不停地吹，不仅吹得树叶、屋檐叭叭直响，也将雨滴切割成更加锋利的模样，一触到人的身体，便感觉有刀刺的疼痛。

雨伞和雨衣不再管用，人们出行的不方便与日俱增。一些小孩开始跌倒在泥水里，一些老人开始断绝户外的活动，还有一些平时就不怎么出门的年轻人，终于找到了长时间宅在家里的道理。

每天出门开始成为我的头等难题，想要衣冠齐整已不太可能，想要保持身上的干爽更非易事。无论我是穿着雨衣还是撑着雨伞，都有潮湿很殷勤地给我投怀送抱，以至于我站在公司的大门口时，总有一种被不良分子非礼后的难堪。幸好我不是这幢大楼里相貌出众的人，才没有被很多人关注的尴尬。即便如此，我进电梯时保安暧昧的眼神还是让我一个上午感觉非常不舒服。

但我还得上班，还得用每天超过八小时的工作设法维持生计。细细算来，我在这个城市已经挣扎了多年，可依然处境不容乐观。靠打工换取的收入似乎永远赶不上物价飞涨的速度，我的生活也因此从过去到现在没有大的改观。我曾不只一次想过向城里人的生活缴械投降，去某个荒郊野外找一块很安静的地方只求粗茶淡饭，但这样的地方在这个世界早已探寻无望，所以不管我如何放低希望，也不可能再如愿以偿。

人在希望渺茫的时候往往会变得很伤感，就象我虽然年岁不高，却已历尽沧桑。而当我确实感觉自己的沧老和疲惫时，我眼前的世界同样面露忧伤，象落花流水，象满园风絮，象剪不断理还乱的匆匆急雨。

雨季里的雨来势汹汹，不可抵挡，不断溢满的河道与人行道，不再有功能上的区别，天与地似乎将被缝合，我生存的天地变得越来越狭小。但奇怪的是，此时的我并不渴望自己有一双隐形的翅膀，能够带自己飞越重洋，飞越这天水连片的地方。或许我知道这并不是季节的错，只是自己过于脆弱。所以当雨终于浇透墙体，很放肆地侵入我脚边干爽的领地时，我索性扔掉鞋子，任凭潮湿渐渐将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