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蓬莱

“弯弯的小河，阵阵的花香，依偎着小村庄，怎不叫人为你向往……”最初听到邓丽君的这首歌，就一直以为，这是为我的家乡所写，就是为我的家乡而唱。

我的家乡在丘北县城郊区东门外下寨村，我的家就在四季葱绿的青龙山下，一间被绿荫和花草簇拥着的土木结构瓦屋面民房，清风吹过，松涛阵阵，花香四溢。后院是父母每年种下的水果，有梨子、李子、桃子、桑子、杏子、枇杷和板栗。一到春天，这里是花的海洋，红的、粉的、黄的、白的；这里成了鸟的天堂，麻雀、喜鹊、猪屎雀和小燕子……

盛夏，门前院子中父亲种的那颗紫红色的玫瑰，就像接到百花仙子的指令一般，骄阳下，一支支一朵朵张扬地把鲜艳清靓的脸高抬着，拼命地争先恐后地向墙外张望着，喧闹地盛开着，芬芳四溢，引得路人无不驻足，开心眺望…

院子中与之对应的，是母亲种下的丰收瓜，每年它都像一个故友如期而至，把它碧绿纤细婀娜多姿的藤蔓，轻柔地缠绕在门前两棵高大的柏枝树上，那丰硕的果实，像一盏盏吊灯挂满了树梢，这些如期而至的丰收瓜，每年都为我们艰难困苦的生活排忧解难，成为我们家真正的“摇钱树”。让父母每周都有两挑鲜瓜送到县城那些伙食堂里，每周都能换回8毛钱，作为全家的食盐和肥皂钱。

后院里是我们儿时的快乐天堂。一年四季似乎都有果子可采，记得小时候一放学，我们家后院里的果树上都会缀满小伙伴，唧唧喳喳，嘻嘻哈哈，摘果子，采花朵，或者就坐在树枝上讲着从外婆啊奶奶啊或哪位婶婶姑姑那里听来的半截半截的故事、笑话，天南海北，海阔天空…

最令我难忘的是门前弯弯曲曲的东门小河，她从葱绿的高健槽山上汇集而来，穿过那个雾霭中的灰蓝色的上寨村，淌过那若即若离的八角凉亭，悠悠地从我家门前淌过，在这里撒下一大片肥沃的良田，撒下一路的鱼虾和那迷阵般古老的柳树，再低下头小心地穿过古朴厚重的东门石桥，缓缓地，依依不舍地向清水河流去…

东门小河是儿时的游乐园，小河中段有个难忘的地方，我们叫它“弯腰树”。那是我们几个小伙伴每天都会去的地方，那里有一颗颗粗大弯曲的柳树，河水在这里缓了下来，形成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水塘，这水塘便也成了我们的天然游泳训练馆。每天中午，匆匆吃过早饭，就会背上书包，躲过父母，急冲冲地来到这里，学狗掏、学跳水，捉蜻蜓，捞鱼虾，和小伙伴玩上一阵，等把小裤衩晒干了才疯狂地满头大汗地跑着去学校。

冬天，是这条河最美的季节，秋收后的乡亲会在东门石桥前面，用木头和泥土堵一道高坝，盛情邀请这奔波了一年的小河在这里歇息做客，陪我们过过春节。路边高耸挺拔的白杨，似迎宾的仪仗队，于是，这里每年都是一波恬静清亮的湖水，碧波荡漾。每天，好客的鸭子早早地就会簇拥着，嘎嘎嘎地争先恐后地投进湖水，和久违的伙伴尽情的交流、畅谈，述说遥远天边海龙王的故事；小石头鱼在石逢中安下家来，愉快地窜门嬉戏；各种各样的蜻蜓、蝴蝶也在柳树间翩然起舞，野鸭也从遥远的地方飞来，在湖面上捉着迷藏，露丝在湖中演绎着独脚舞，展示着他绅士般的风度……就连文笔塔都忍不住寂寞，在月明风轻的深夜探头探脑，与莲花池上演了“笔砚”之恋。

我痴迷于看晨雾中的湖水、白杨，还有那迷阵般伫立在湖水中央的古老柳树；我喜欢数着太阳一点点升上文笔山，喜爱这晨雾在湖面轻轻蔓延幻化的模样，遥看着晨雾中远处的上寨凉亭从亭角开始一点一点显露出来的羞涩的样子。儿时，我总是沉迷于这薄雾绵绵的蓬莱仙境。

去年春节，我又回到了渴别多年的家乡。湖水不见了踪影，一排排整齐豪华风格统一的房子在阳光下光鲜耀眼，小石桥被高大的办公楼簇拥着，显得捉襟见肘，破落得像一个街边的垃圾桶，桥前还有一个怪异笨重的混凝土八角楼，像一个正在翻掏着垃圾的乞丐蜡像……

一切早已不在，小河、凉亭、柳树和那薄薄的晨雾，还有那梦中的蓬莱，永远地留在了儿时的记忆里。只有那文笔塔孤独、悲凉地站在青龙山上，似乎在翘首企盼，在静默等待？或许在默然地追忆着往昔。

（2009年4月写于昆明，10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