悱恻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我来到这里已经五天了。自从你走后，每天都觉

得时间过得晃晃悠悠，怅惘而不可终日。生命终于第一次走到了数着时间过日子。

岁月等闲，于自以为是的百无聊赖中，已悠悠而过，蓦然回首，仿佛却只在弹指

之间。于是又不得不怅然感叹，时光飞逝，疾如流水。宛如世间的种种，充满了矛

盾对立，却是必然。大概是因为贫穷和落后，却让这个偏僻的村落保留了许许多多古老的

痕迹，没有受到新时代经济文明的糟蹋，所以相比外面大城市的繁华喧嚣，肮脏

凌乱，这里除去失去眼界之余，却自成一方净土。

今日早晨起来的时后，抬头看见蓝天一片，一丝不苟。空气清新，尽可贪

婪呼吸。清晨的风徐徐地吹在脸上，像情人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缠绵而多情。

早饭过后，和老凯拖着步子，慢吞吞地向后山走去。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山路，

蜿蜒如长蛇一般向远方延伸，秋天刚过，秋风吹折了野草，无力地佝偻着身子，

凌乱地枯萎在这条萧索的小山路上，就像从没人从这里走过，更添悲凉。西南

一带，四季分明，所以秋冬交替之季，早晨起来，如果感觉特别寒冷，你推开门窗，

总能看到外面的地上铺满了霜，皑皑如雪。一路的枯草上，染满了白色的霜，

就像过往窗外的月光，安静而洁白。路旁的几株梨树，总能让我想起绽放的梨花，

和梨花绽放的故事。

秋色消失殆尽了，气候彻底变得寒冷，季节都晕上了了霜雪，燥热的岁月

被寒风冰冻，才知道冬天早就来了。望着萧瑟的荒野，枯草遍地，极目远眺，

远处的山林一片枯黄，只能看到，曾经生命繁华绚烂的痕迹，在瑟瑟的冬风中，

一点一点地消失。目光失去了焦距，散漫而模糊，接过老凯递过的一支烟，点

燃了才明白过来自己不会，又不好意思丢掉，只得拿在手里，一直等它燃尽。

我来到这里，老凯很高兴，一年不见，看起来他老了很多，脸上的痕迹不是岁

月的沧桑，而是生活的风霜。我到这里的那晚，他的孩子刚好出世，我才知道他

已结了婚，除了感慨他的速度，我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去年春节和他告别

的时候他还孑然一身，而如今却已成了一个孩子的父亲，命运的某些突然性，

不得不让人感慨和害怕。这里民风开化较晚，某些思想沿袭依然是封建迷信的

残次品，因为我来的时间，让他认为我是孩子的贵人，说什么也要让我做孩子的

干爹，我推脱不得，加之也喜欢那个大胖小子，所以给孩子取了个名字，

赠了礼物，便戏剧性地做了个孩子的干爹，让我哭笑不得。不知道多年以后，当沧桑岁月几

度变迁，时光的痕迹蜿蜒远去，回首无法遥望今昔，我们是否都还记得，苍凉

的世道，在某个荒芜的角落，还有一个曾经欢笑的亲人。也许我们都不过只是

对方生命里迅如流星的过客而已。甚至，他都对我毫无印象。

时间永是流驭，迅疾而单一，所以，记忆里有些东西注定成为岁月的尘埃，

或被尘埃掩埋，渐渐地就会被遗忘，而人与人之间，不是我被你遗忘，就是我

遗忘你。而有些人有些事注定被永生铭记，无论时光如何流逝，岁月如何侵蚀，

她永远刻在记忆的最深处，每天每夜用回忆来温暖，或是用想象来润色，直到

有一天，随着生命的枯萎，猛然消失去。

晨风将尽的时候，才注意到枯草上银白的霜不知道在何时已然消失了颜色，

取而代之以晶莹剔透的露珠，打湿了裤脚，倍感冰冷。举目一望，前面平野开

始雾气升腾，光秃婆娑的林木在其中若隐若现，如梦似幻。不知以后在前面朦

胧的苍茫大地上种上茶林，春夏二季绿意蛊然又是哪一副美丽景象。山中无历

日，寒尽不知年，在这样古朴原始的山村里，时光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天就会

过去，如此，总愁时间流得缓慢的我，也不禁感叹起来。近黄昏的时后，我去

老凯家看了会孩子，从他家走出来，这座孤独的山村已经被暮霭笼罩，一片安静，

仿佛是进入了沉睡。山野村落，一到傍晚就会陷入沉寂，村里的人过着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生活，几百年来，岁月几世变迁，沧海桑田，人们依然沿袭着这样的

生活轨迹。

脚下的路，用大小不一的青石铺成，蜿蜒着穿过这座村落，岁月的风化和侵

蚀，可以一眼就看出它经历了至少百年的风霜，古老而悠久。晚风将路上的落叶吹到

了路旁，仿佛也一尘不染，我走在这条安静的古道上，仿佛也走进了过去那遥远

的时空，孤寂而彷徨，亘古的时光顺流而下，在空旷的岁月中孤独地前行。多年

以后，当你回望曾经走过的路，在微醺的时光中迈出过的脚步，是否还记得回首，

还懂得回首。晚风在路旁荒草丛生的残垣断壁上缠绵着飘荡，似欢鸣，又似是呜咽，

仿佛在吟唱着那千年以来不变的寂寞，是无奈，是忧伤。感怀这亘古的悲鸣，于是站定

了脚步，伫立在路，听风声悱恻来去，痴痴地望着，假想不远的前方，你也正痴痴地看着我，

你只用目光倾诉，不动，也不言语，在缠绵却忧伤的风声中，默默地相望。

还记得去年吗？去年，也是在这里，大约也是在这个时候，我被冰雪封困了整整一个冬季，那段时光的记

忆，除了痛苦和无奈，现在回想，更多的是幸福。那时有你的声音每夜陪伴着我，所以我

不孤单。而如今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你已音讯杳无，过去的几个深夜，我只听虫鸣，

落入心间，仿佛也知我想念，一夜不停。我知你在那里，和我一样也在天涯海角

的另一个曾经也被时光荒芜过的角落，只是，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只是，我

在想你的时候，你在沉睡；只是，我在夜深的梦里看到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做

什么，不知道你开心还是不开心。有你的身影，梦不孤单，却更悲伤。或许唯一可

以让我感到不难过的，是我知你在遥远的异乡，不会孤单。等到风都不吹了，夜

幕都拉下了，有人还痴痴地站着，用思念的目光，想穿透那亘古遥远的时空，穿透

那不断交替的黑夜，寻觅到那个摇曳的身影，痴痴地凝望。

仿佛也梦里不知身是客，也想一晌贪欢。昨夜你出现在梦里，微笑如梨花绽放，

在那温柔的春风中轻轻一颤。知是你来，我张开期待的怀抱怀抱，你巧笑嫣然，或嗔或喜，终是

会投入我的怀抱吗，终是会对我展现那千年期待的柔情吗？仿佛是长夜漫漫，孤寂

和思念也绵长。昨夜梦被中断，今夜或可继续吗？我不等夜色深沉，迫切要陷入沉睡，知

梦里不是真的你，我依然期望。

所属专题：2011国庆节诗歌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