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里的春天

沧源县人大农业工委 杨国祥

有人说，春天在花朵里，春光下，春风中的大地是花的海洋，有多少朵花，只有蝴蝶知道，有多少花蕊，只有蜜蜂知道。而我的春天却在鸟巢里，春暖花开的时节，如果看不见树上的鸟巢，听不到鸟儿的情言爱语，空中没有鸟儿飞翔，那该有多孤单，多寂静，多遗憾！

“三八节”后，太阳的激情一天比一天浓烈，风儿也变得温润多情起来。因家住郊外，每天上下班我都要纵穿勐董小城，再走一段乡村田野小道，不停地从农村的家到城里的单位间，来来回回反复折腾，已记不清折腾了多少个来回；在平凡的二十年生活间，我亲眼目睹了小城如何从村庄嬗变为城镇的每一个细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城的天空中有了成群的麻雀和燕子的身影，多了喜鹊欢乐的歌声？那自由飞翔的鸟群和高挂在树上的鸟巢，勾起人们遐想无限，也给这方土地平添几分春的情调。在我看来，鸟巢是一种最富诗意的生命栖居，尤其说春天的巢是鸟儿们情与爱的场所，还不如说鸟巢是孕育新生命的摇篮，春天就在鸟巢里；那紧紧密密、精巧构筑的巢，是长在树上、岩石上、草丛里、屋檐下的家，看到精美的鸟巢使人兀生无限联想，倍感温暖亲切。

我又一次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披着薄薄春暮的青山怀抱着小城，宽敞干净的，连绵不绝的车流，脚步匆匆的行人，街道旁的绿化树，诸如小叶榕、灯台树、凤凰木、董棕已长出鲜嫩的芽叶，樱桃已是一树绿叶、满枝青果，三角梅开放了，红色热情四溢，紫色的文静端庄；几只小鸟在街道边的花木间飞来飞去，叽哩喳啦地唱个不停；午时的阳光热辣明亮，天空湛蓝如洗，辽阔无垠，一片稀薄的带状白云拖着长长的细丝，在天空中慢悠悠的飘着，云儿下盘悬着一只山鹰，也叫遥鹰，它几乎一动不动地悬停在半空中，沐浴在春光里，尽情地欣赏着这一年一度的小城春色。

儿时，滇西老家的乡村里多数人家住的是低矮的夯土墙或土坯的小瓦房活草房子。每到阳春三月，都会有燕子来安营扎寨，就把小窝建在农家堂屋的木顶梁上或房檐下，每个窝多是一对燕子夫妻一起垒起来的，它们用嘴衔来泥巴和小草，一点点垒好，大小合适以后，在窝的上沿再围上一圈没有掺杂草叶的光溜溜的湿泥巴，在窝里絮上一层柔软的羽毛。窝儿搭好了，就在里面生儿育女，过起自己平凡温馨的小日子。过不了数周的时间，便有小燕子探出毛茸茸小脑袋，张着嫩黄的嘴儿，叽叽喳喳叫不停，大燕子则去外面的田地里、农舍旁觅食了，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大嘴对着小嘴喂着儿女。那情景，看得人心底熨帖温暖，常让人想起乡里父母辛苦劳作养育儿女的情景。

乡下人忌讳很多，什么猪来穷，狗来富之类的说法很多。但家里有燕子光顾，总是是一件喜事，村里人自古喜爱燕子。把他们当作尤物供着，闲聊中常爱显摆自己叫里的房檐下有多少燕子在筑巢做窝；但燕子也有恼人的时候，常常是刚走到屋里顶梁下，就有燕子的污物冷不防砸下来，落到衣服或头顶上。这时候，本想发作一番，责怪燕子的无理，但老人们就劝慰：“千万不能和燕子一般见识呢，人要有个家，鸟也要有个窝。谁家有燕子窝，就说明这家子人心地善良，要有好日子过呢。”于是，老人们会让年轻人拿一顶草帽，用草绳子系上两端，搬了梯子，挂到顶梁上燕子窝下方，刚好能接住燕子窝里掉落的污物，有时候也会接了不小心从窝里滑落的小燕子。在朴素的土墙房子里，山里人与燕子共处一屋，下雨天或农闲时候，静静坐在屋里，听听燕子的欢歌或情话儿，自是安然悠哉得很呢。在我的印象里燕子嫌贫爱富的，因为，燕子专选山寨有瓦房住的人家去做窝筑巢，从不会到住草房、查查房篾巴墙的穷人家去安家的。

那时候，老家山村里麻雀特别多，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唱个不停，或者就飞到田间地头打转儿，好像总有喜事儿一般。它们的巢就藏在屋檐下的某个洞里，洞口黑乎乎的，若将手伸进去，常常能掏出几颗圆圆的麻雀蛋，或一两只小麻雀，浅黄的小尖嘴，不停地张开又合上。而更多的鸟，像喜鹊和乌鸦则是把巢儿建在寨子边高大树木的顶端，它们叼来一根根细小的树枝，一片片柔软的草叶，尽力搭好能安顿自己舒适的窝。还有一些鸟干脆将巢藏得深深的，或在树叶浓密之处，或在树之尖端。不止是在树上，田野里、沟壑边、草丛中、悬崖上都可以发现鸟巢。曾和伙伴们去田间沟壑边掏鸟巢，会捉着一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可过一段时日，若再去摸那个巢，常常就会一无所获了。

鸟和人都是地球村的诸类生灵的一员，究其生存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曾记得每逢到了春天，是故乡的人们娶媳嫁女办喜事最多的季节，也常常选择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里，打了结实的地基，盖起新房子。新房落成后，心里有了底气儿，也敞亮了许多。于是好好整理装饰一下，过起最世俗的烟火日子。人活在尘世间，不就为有一个安稳窝吗？

走出小城路旁尽是一色的田园风光，青青的菜园、果园、辛勤忙绿的农人，刚犁耙好田的稻田，清凉静谧的鱼塘，竹林中安详的村落，树林里木兰花开了，似雪落青山，片片粉白格外扎眼，当然还有许多无名野花烂漫地开放着，这一切都是我最熟悉的乡野景致。

当我反复眺望小城和郊外的家时，浮想联翩，思绪万千，在这美丽的蓝色星球上，鸟儿和人类一样，都是这般坚韧自立。有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足以把它们的巢儿打翻颠覆了去，没有了停歇的窝，鸟儿们还会不辞辛苦地衔来一根根树枝，与爱人合力构建起自己的家，尽力给自己的孩子以最好的佑护。

春风咋起，花开了，蝶儿纷飞，鸟巢里情爱绵绵，生机勃发的情景一直印在我心里，满是美好。春天是生命萌发的时节，郁郁葱葱的藤草与竹木，散发着花朵和瓜果芳香的田野，这就是温暖的人类家园。而鸟巢便也不显得那么孤零，像村庄的房屋，城镇的楼厦一样恬然疏阔，这样的鸟巢才是家的标志，而每一个个鸟巢，或大或小，或高或低，或远或近，都是生命的渊源。都值得人们屏住呼吸，深情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