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模样（45）

我与黄迷的短暂交流似乎并没有引起第三者的注意。那时，我身边的徐博士表情凝重，目光直视前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激光墙外的意念衣和暗崖表姐，一个则高高的悬稳在雾罩下，似乎在等待着下一个命令；另一个则瘫坐在紫水晶地面上，低着头，弓着腰，像只惊吓过度的猎犬，她似乎也沉浸在某种不为他人所知的思绪里；我的目光则游移在三者之间，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间，一切都显得太过于沉静。然而，这种沉寂并没有持续太久，估计顶多也就几十秒的样子，就被雾罩顶上的强光所划破。

那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内心突然有些惶恐不安起来。接着，我的目光游移不定，迅速地徘徊在黄迷、徐博士、意念衣、暗崖表姐的身上，希望从他们身上可以获得部分信息，然而，他们个个抬着头，仰视着那束强光，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我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的迷茫，也只能跟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束强光。直到那束强光压得越来越近，近到我可以看清那个发出强光的物体，我才知道，那是一个黑乎乎的大圆盘似的飞碟。它的体积极庞大，大到足够盖住整个雾罩上方的那一片天空。

不久，那束强光没有继续往下压，这意味着飞碟没有再往下降，此时，我心中的惶恐不安也跟着消失了一半。飞碟就那样稳稳地停留在距离雾罩顶100米左右的上空，在那样的高度，在那样的位置，它若俯瞰K2基地里的内容物，相信里面的一切都无法遁形。当飞碟停稳后，那束强光也跟随着它的步伐在变弱，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很快，从飞碟的底部开启了一扇圆门，从圆门那里缓缓的降下一个人影，从那个人影模糊不清的五官里，我依稀能辨识个大概，乍看有几分像成成的父亲，细看有几分像成成。待他落地之后，我才肯定自己的猜测，他就是成年的成成表弟。因为，他面带喜悦之色，直奔徐博士而来的同时，嘴里还不停的喊着表哥的字样。

就在空降成成往徐博士这边奔来之际，徐博士一边忙不迭应声,向他的表弟走去，一边还不忘回头示意黄迷和意念衣分别撤去激光墙和松开暗崖表姐。

表兄弟俩见面，又是拥抱又是嘘寒问暖，自然是格外的亲热。那情那景，可想而知，不必详述。

且说黄迷撤去激光墙，意念衣松了暗崖表姐的丝带之后，他们俩便在一起自顾绕着跑车你追我赶的玩耍起来，似乎他们俩都在大秀各自的技能，非要分出个你低我高来不可。

我的目光一会儿追随着黄迷和意念衣，一会儿又去瞧一眼徐博士表兄弟俩，唯独忘记了要去注意暗崖表姐。没想到，就在我落单之际，表姐趁机潜移到我的背后，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住手！”我听到徐博士身边的成成，朝我这个方向疾呼一声，紧接着，我又看到他们表兄弟俩往我这边跑来。那时，我并不知道空降成成在对谁疾呼那一声，更不知道暗崖表姐就站在我的身后。空降成成的那一声疾呼来的有些突然，我竟莫名其妙的听差了耳，居然把“住手”两字听成了“别动”两字。我的脑子第一反应就是告诉自己，停止一切活动。紧接着下一秒，我整个人像个呆瓜一样的怔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眼球也不敢移动一下，生怕再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引发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直到黄迷、意念衣、徐博士表兄弟俩陆续来到我的面前，我才敢松懈我那紧张的神经，才敢问出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徐博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表姐，难道你真要置他于死地吗？你就那么恨我，不肯原谅我吗？”

听到徐博士说到表姐两字时，我才开始寻找表姐的踪影，才知道她就呆在我身后，才发现她的右手上拿着一块碗大的紫水晶，手还举在半空，才明白她的这个姿势，是想用紫水晶将我一击毙命。若不是空降成成及时发现，及时用言语阻止她的行为，恐怕我早已失去知觉或者已经毙命了。

徐博士话音未落，空降成成就急忙过去按下暗崖表姐的手，并夺下她手中的紫水晶，且将它抛到一边，对她的表姐祈求道：“表姐，他可是我们仨的最后希望了。你别破灭了我们的希望，好吗？”

表姐冷笑道：“希望？那也是你们俩的希望，与我何干？从小到大，你们俩就知道排挤我，捉弄我，有哪一次是真正地站在我的立场去为我想过？”

表兄弟俩一个耸肩肩，翻翻白眼；一个摇摇头，苦笑一声。看得出，他们对暗崖表姐这样的说词表示很无奈。

暗崖表姐可不为他们的肢体言语所警醒，更不为之所动，她依然抬高她的下巴倔强地说了一句：“我恨你们。”

徐博士说：“小时候的一些事，你至今还耿耿于怀，何必呢？”

空降成成意味深长地说：“表姐，放下那些陈年往事吧！只要我们仨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请相信我。”

表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劝慰着暗崖表姐，而表姐却始终没有顿悟出他们言语中的意思。

从他们仨的言词里，我隐约听出暗崖表姐对他们俩的误会的根源全来自于小时候他们对一些小事情的处理上面，显然表姐认为他们处理的不够得当，以至于那时在幼小的表姐心里就埋下了误会的种子，经岁月的流逝，悄然无声地开出误解的花朵，到如今才会结出如此痛恨的果实来。看他们相处成这样，倒是提醒了我，我今后应该如何与微、成相处，才是最合适的呢？从年龄上，我处在微、成中间，一个是我表姐，一个是我表弟，我理应成为他们俩之间的沟通桥梁，不因喜好和性别而偏袒任何一方，更不能成为挑起麻烦的那个多事之主，只有这样，三者相处才能平安无事。

正当大家都把焦点对准暗崖表姐，在那里或说或旁观或思索之时，突然，从雾罩顶外悬挂着的飞碟里发出了洪钟般的催促声：“卓娅，是时候该启程了。”

伴随此声尾音消散，从东南角的房子里走出一位绿色的“怪物”，她的后背上背着一个包裹，怀里抱着一个加盖严实的襁褓，未见襁褓之中婴儿的模样，从这些装束上可以判断她就是徐博士的夫人——卓娅，也正是刚才飞碟所唤之人。卓娅看起来像个极恐怖且极瘦的骷髅人，她全身无一根毛发，也几乎没有脂肪，只有一层绿皮包着一副骨架，仿若刚从绿色液体池里爬出来一样，瘦得触目，绿得骇人。除此之外，她的眼珠还像一颗蓝宝石一样的镶嵌在她的眼眶里，似乎随便转动一下眼球就会发出无限的、蓝幽幽的光芒来，从而可以轻易地摄取他人的魂魄。

当徐博士转身等待她过来，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间，她便幻化成一个美娇娘，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正缓慢地向她的夫君走过来。徐博士一干人等皆在原地等待，待她靠近时，我才发现她的嘴唇的颜色与徐博士的唇色有几分相似，皆为橙黄色。

“都准备好了？”徐博士边问边掀开襁褓的一角，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

“准备好了。”卓娅边回答边护着襁褓中的婴儿，似乎不想让她的宝宝见光一样。

在他们俩说话间，我曾悄悄地移动脚步，变换位置，目的就是为了想瞄一眼卓娅怀中所抱的那个婴儿的模样，结果一次也没有得逞。有些失望，失望之余，我还得耐住自己心里那种欲亲自动手去掀开婴儿盖头一瞧究竟的冲动的想法，还得硬着头皮听他们俩之间的对话。这种感觉真难受，仿佛有许多蚂蚁爬进我的耳朵，啃噬我耳朵里的耵聍，奇痒无比，我却奈何不了，只能在心里抓狂。

“那么，就此别过。”徐博士微笑着说，他的言语里似乎没有太多的不舍，仿佛眼前这个外星女人及她手中抱着的孩子都与他没有太多的关系。那种淡淡的言语，仿佛告诉在场的各位，他们俩只是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嗯！”卓娅的回答也很简单。

他们的谈话如此简短，简直不可思议，然而，我再往深里想一想，挖一挖，似乎又发现他们言语间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意，甚至还有某种默契流淌在他们的言词里。然而，奇怪的是，围绕在他们俩边上的旁观者，个个都只顾静静地听着，看着，竟然没有一个多事的，想出来插一言，道一语。

当徐博士陪同卓娅走到飞碟的圆门之下之时，他的脚步突然有些迟疑起来，回身看了一眼我们这些旁观者，又看了一眼卓娅和她手中的孩子，最后，他叹了一声，低着头，还是移动步子从那个圆门下退了出来。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何事，才促使卓娅的脚步跟随着徐博士的脚步，她居然也从飞碟的圆门下退了出来。她没有马上升空，也不管飞碟发出第二个洪钟般的呼唤，只见她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一支蓝色的液体交给徐博士，并对他说：“只要喝一滴，就能完全化解你体内的绿毒，再也不需要每天喝一杯红液来镇压你体内的绿毒了。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入K2基地，想去多远多久都可以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控制你的脚步了。当初，我没有及时的给你服下它，是我存在了部分私心，一来，我不想你离开我，二来，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现在，你可理解我当初的那种不得以和那份自私？”

“理解。这支蓝色液体对你来说更为重要，你更需要它，你还是自己留着防身吧！”徐博士拒绝接受她递过来的蓝液，并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没事，我可以回到我的星球，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再配制一支出来。”卓娅淡淡的解释着，再次将蓝液递到徐博士的面前，不容他拒绝。此刻的她，眼里已流露出几分不舍之意。

“好吧！”徐博士说着，双手接过那支蓝液，捧在手心当个宝似的欣赏起来。

卓娅又开口说：“只要一滴，它就能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了。其实，你可以选择与我同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徐博士将视线从手中的蓝液移到卓娅的脸上，他坚定不移的说：“无论我怎么变，我始终属于这里。这一点，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理解。在我离开之时，我想看着你喝下它。”卓娅微笑着说，眼眶里已蓄了部分泪花。

“好吧！”徐博士说着，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往嘴里倒了一滴，随即咽了下去。盖好盖子之后，他将蓝液递还给卓娅，并说，“现在可以把它交还给你了。”

卓娅没有接过去，只说：“它的用处还多着，你留下它吧！你的表姐也需要它，要去除她身上那些顽固的病毒和细菌就靠它了。”她说着，看了表姐一眼。表姐听卓娅这么说，马上一个箭步上前，抢下徐博士手中的蓝液，打开盖子，一股脑儿的喝了下去。

表姐喝下蓝液之后没几秒，就有了反应，她活跃的像只猴子似的管不住自己的手脚，一会儿上蹿下跳，一会儿像一阵风似的快速闪移。我站在原地不动，随时都能看到她从我面前闪过的影子。看起来，她是喝多了，兴奋到癫狂的状态，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见暗崖表姐喝下整支蓝液之后，出现这般癫狂的状态，徐博士担心的问卓娅：“她喝了那么多，不会出什么事吧！”

卓娅微笑着安慰道：“不会。”

卓娅的话音未落，飞碟便发出第三次催促，她不得不回到飞碟下面，准备升空。

那时，徐博士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冲进飞碟那个圆门的下面，几乎是强行的将卓娅的身体拉了出来，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着急，略带粗暴。我正纳闷他的行为，他却喘着粗气对卓娅说：“我还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事？”卓娅不急不躁地问，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生气的样子。

徐博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样，他对卓娅说：“将我身边的意念衣、黄迷、黄色香蕉号飞船，也就是那一辆跑车，全部移到你的星球，暂时替我保管，”他停顿了一下，指着我，接着说下去，“等他长大，你再派送回来给他当助手。如何？”

“你始终还是舍弃不了这些高科技，舍弃不了你为这个地球的付出，然而，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就可以舍弃你自己这个人。你本可以……”她看了一眼徐博士，叹了一声，接着说下去，“好吧！让它们跟来吧！”

徐博士听到卓娅应允的话语，并没有急着去回应她的话，而是快速地给了黄迷和意念衣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带着跑车上飞碟。意念衣领命迅速将微、成带到我面前，并将跑车移到飞碟那个圆门之下，它自己则倚门而立，仿佛在等待着黄迷进来。而黄迷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徐博士，似有万般不舍之意，然而，当卓娅也移步到圆门之下之时，她也不得不飘移到飞碟下面。其情其景，仿若生离死别一般，难舍难分。

没过多久，我看到飞碟的那束强光回来，它瞬间将黄迷一干人等吸上了飞碟，就像被它无端地吃进肚子里一样。那速度快得让我来不及去看清黄迷最后对我流露出来的那个眼神之意，甚至没有让我有遗憾的时间，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我的眼前。随即，我又看到飞碟的圆门闭合，几秒后，飞碟的强光离雾罩渐行渐远，最后像个圆点似的消失在我的瞳孔里。

至此，我那可爱的助手黄迷，曾穿在我身上的意念衣，还有我曾操控过的飞船就这样跟随着卓娅离开了这个空间。他们陪伴我在这个空间已多时，突然就这样离我而去，我的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不习惯的感觉。

空降成成似乎看穿我的心思，他用手肘捅了一下在一旁发愣的徐博士，对我似乎也是对徐博士，一语双关的说道：“想什么呢？舍不得他们是吧！别舍不得，只不过是暂时的小别而已，他们会在你的未来等你。”

“嗯！我知道。”我和徐博士异口同声，第一次如此默契，不禁相视一笑。

徐博士也许是感觉自己刚才走神，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与我相视一笑之后，就去拍了一拍他表弟的肩膀，表示回敬他的一语双关，并对他说道：“你先去把表姐找来，我这边马上启动时光机，是时候送他们仨回去了。”

他说着，从上衣的内层里摸出一个依然是那么不起眼的悠悠球似的时光机，并亲自点开时光机中间的按钮，托在手心让它运行起来。紧接着，他将时光机平稳地放在紫水晶地面上，让我带着微、成后退几十步。我看着时光机在地面上旋转起来，它越转越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它就放大百来倍。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一股强光带点热流从时光机的中心点散发出来，很快，那股强光像根光柱一样，瞬间扶摇而上，直穿过雾罩，通向广漠的天际。

这时，空降成成已拉着暗崖表姐来到我们身边，他边安抚着暗崖表姐边看着神奇的时光机在运转，嘴里不停的发出啧啧之声。暗崖表姐则对我依然有敌意，从她那不情不愿的脸上显露无疑，然而，她却是一时摆脱不了他表弟的“魔掌”，只能勉强地加入他们的送行行列。

“小康，你带着他们俩上去吧！”徐博士说。

我带着微、成上了时光机，并顺利的进入了光柱，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不舍，为了压制那份不舍的情绪，于是，我问徐博士：“你还有什么话要吩咐我吗？比如，等我回到我的空间之后，要做些什么？”

“你的未来你作主。”他微笑着说，并对我挥了挥手，表示送别之意。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空降成成拉着暗崖表姐的那只手也一并举了起来，他强行让他的表姐向我们仨告别，真是难为暗崖表姐了。

“好，我的未来我做主。”我明白徐博士的鼓励之意，更清楚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我的未来是什么模样的，全在我的脑子里，我的心里。

“你们仨站稳了，我要启动下一道程序，让你们仨来一次真正的时光旅行。”他说着，蹲下身子，在时光机的边缘按下了一个控制钮。

霎时间，光柱旋转起来，越转越快，那速度使我再也辨识不清徐博士他们仨的脸，只感觉光柱的速度让我胸闷难耐，我试图要挣扎，要逃离，却是动弹不了。一时之间，又见微、成的身体已变成了由许多微粒子组成的一个隐约可见的轮廓，再看自己也是一个模样，突然恐慌万状。最后，我只有挣扎，不停的挣扎，拼命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