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前的那棵老榆树

我家门前的那棵老榆树

我爱柳的飘柔，松的常青，杨的挺拔，杏的芳香，更爱我家门前的那棵老榆树。

自我记事起，我家门前就有一棵老榆树。它的腰真如一棵驼背的老人，横亘在路的上空，背负青天，下临古道。路两旁是用古老的石头垒成的石墙，那棵老榆树的头正好稳稳地搭在墙上，活像一座拱顶桥。

老榆树下面是热闹的。

一到春天，它满身的绿色真如一道绿色的虹，我们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那笔直的高身材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只知道它是我们儿时的欢乐桥。

一到夏天，一些胆子大的小姑娘好像在走钢丝一样地走上这座独木桥，她们手里拿着小篮篮，用纤纤的嫩手摘又嫩又香的榆叶、榆钱钱，做成美味的食品。小后生们用长长的绳子往老树上一搭，荡开了秋千。我们穿着叉叉裤，好像骑马一样稳稳地坐在上面，活像电线上轻落的紫燕，又像水中小草上的蝌蚪。两只小手摘着树上的榆钱钱一个劲地往嘴里填，两只小腿凌空有节奏地晃荡着。过路的人们从我们的小脚下走过，抬头直着脖子连喊：“下来！快下来！”我们抿着个小嘴就是不动，大人真拿我们没办法。

为了我们的安全，有些人曾经想把这棵老榆树砍倒。“这不成，老榆树不能死！”我们呐喊着，第一次组成护树小组，轮流保护这棵老榆树。谁要是过来动一动，我们就用小脚踢，用嘴咬。后来有个看风水的先生说，这棵树还是留着好，是村里的一个保护神，这棵树总算是留下来了。

六零年那阵，人们饿得发了疯，村里各种树的皮都被剥光了，全部吞在肚里。有些人又开始打这棵老榆树的主意了，不知是他们认为这棵保护神保护不了村里人，仍照样挨饿，留着也没用；还是饿急了，人们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要剥老树皮充饥，首先解决生存问题。我们第二次组成护树小组，轮流保护这棵老树。这棵老树几经磨难，最终还是活下来了，枝叶长得特别茂盛。

文化革命那阵，这棵树下更是热闹，这棵老树上面贴满了标语，换了一层又一层，真可谓是五彩缤纷的。年轻人像猴子一样爬上去，把老树笔直地枝条砍下来，为那些游街批斗的地富反坏右分子扎成牛鬼蛇神高帽子，用榆树皮做成鞭子，抽在这些人身上。秋风秋雨中的老树，洒下晶莹的泪珠，滴在人们脖子上冰凉冰凉的。

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的春风吹遍了乡村，人们把老榆树结成彩门，喜庆土地回到劳动者的怀抱，吃饱了肚子的人再也不用吃老树上的榆钱钱，剥老树的皮了。老树迎着春风哗啦啦地笑着，一片片金黄的小钱向人们头上落下来，村里村外满是的。它好像要告诉人们：钱在这里，就在这里！资源是丰富的，钱到处有，就看你怎么捡，能不能捡起来？

老榆树下面是清冷的。

富起来的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小娃娃们也不在树上玩了，而是在电视机前，在手机的QQ空间去尽情享受，老榆树孤零零地在村前守护着，好像还要尽自己的一份责任，保护好村子。

在我离开老家进城后，偶然回家，看到老榆树的树干左面是一个黑色的洞，这显然是被火烧的；右面是一个很大的疤，那是被牲灵啃的，周围的树皮也荡然无存了，树干上满是蛀虫粪粒，稀疏的叶子无力地挂在干枯的枝头上。这些高级动物最伟大的杰作，和低级动物的密切配合，以及大自然风吹雨打的无情袭击，老树竟然神奇般地挣扎在死亡线上，满树干枯的枝桠还是硬朗朗的，真是越老越坚强，死后照样刚！我看着老树，真有点肃然起敬了。这！就是老榆树的精神。

今年回去，这棵老榆树终于倒下了。这棵石缝中萌生，深深扎根的老树，驼着背，度过了多少风雨沧桑的岁月，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尽了自己最大的责任，在砖石结构的楼台亭阁面前消失了。我也不知道这是风的功劳，还是现代化住宅建设不允许它的存在而人的功劳........

老榆树虽然离开了生它养它的土地，但是它的影子永远在我的心头。老榆树刚中有柔，可驮春秋。柔中有刚，高可擎天。是上天为人昭示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