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成一统--邻居（8）

进城了，上楼了，不烧柴了，不挑水了，不养鸡了，不喂猪了，厕所在屋里，拉屎没有狗在旁边等着了。真是方便极了，舒服极了，幸福极了。

可是和住平房比，又好像缺点什么，没有了邻居之间的往来，也缺少了工作以外的沟通，除了工作，人们都生活在没有来往，没有交流，死气沉沉的笼子里。不如动物园中的猴子，倒像笼中的老虎。

住了十几年，辨不清是不是一个楼的，不知道是哪个门的，就连对门也不知姓啥叫啥，流动性大的，甚至没见过。即或是比较熟悉的，也只是称为几单元几楼哪门，而不是张家李家。

住在楼里，谁家有了好事，不能和大家分享，有了难事，不能和邻居商量。谁家有什么事，邻居也不知道。我家楼上的对门，原在一个单位工作，不但认识，而且和他们一家都很熟悉，去年春天，他爱人做手术时去世了，是一个简单的子宫肌瘤切除手术，却因事故失去了生命，才四十六、七岁，这事传的满城风雨，成了全城人们议论的话题，我们却浑然不知，事情过去半个多月，才从别人的聊天中得知。这期间我们还遇见过，打过招呼，却没说起过这事，他肯定认为这么大的事我能知道，我却连一句问候安慰的话都没说过，确实叫我很尴尬。真是楼里人情薄如纸。

楼里的邻居电视之声、麻将之声、吵架之声、甚至脚步之声相闻，成年累月不相往来。偶尔来往一次，不过是停电了，停水了，问问你家停没停。我却有过两次另样的交往。

前些年，外孙女学二胡，每天早晨6：30起来练习半个小时，有一天，来一个电话，说拉二胡的声音太大了，影响休息。我不知是谁打来的，但肯定是同单元的邻居打来的，我觉得很对不起，但不知向谁道歉。我们赶紧设法采取消音办法，弄到最小的声音。

还有一次，小外孙不到一岁，刚学走路，给他买个学步车，怕影响楼下邻居休息，只在白天和晚上8点以前使用，不几天，楼下邻居来敲门，问，什么声音那么大，影响休息，我说是小孩的学步车，大家休息时不让他用。楼下的说，他家老人心脏不好，受不了这声音。后来就再也没用。

我也遭遇过楼上噪音的侵扰，使人心烦意乱，住楼人大都有这样的经历。有的甚至为此争执吵闹，大打出手。所以住在楼里就要时时小心，处处谨慎，以免影响邻里关系。如果你是一个热心人，做了好吃的，给邻居送一碗，人家可能要考虑是什么意思。有了什么好事，也想让邻居分享，人家可能要怀疑你的目的和企图，甚至是不是欺骗。

前几年，我从岗位上退下来，赋闲在家，无事可做，看到楼道里尘土、纸屑、烟头、杂物遍地，从上到下打扫一次，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扫一次，基本是在大家都上班后。

有一次我因事早扫了一会儿，正扫时下来两个女孩子，好像是楼上的房客，她俩捂着鼻子，边走边小声说，怎么这时候扫楼道。我心里想，有人扫就不错了，时间还不对了？但细一想，打扫是为了干净，可正在人们上班时扫，给别人带来不便，难免叫人不满。

还有一次，我正在打扫，一个穿戴整齐，身材标致的年轻人看见了，说，光扫不行，还要用拖布拖一拖。我苦笑一下，没说什么，道理是不错的，我并没有实行之。后来才知道年轻人是新搬来的房户，他以为我是楼里的清洁工。

我曾想跟楼道里的住户说，我们每家一周打扫一次楼道，这样大家就能减少乱吐、乱扔、乱放杂物和垃圾，后来一想，算了吧，别因此产生矛盾，安定团结稳定才是大局。不要多事，也不要找事。

住在楼里就应该，躲在小楼成一统，没有交流和沟通。当然，这样说也不对，现代人交流方式变了，见面只是打个招呼，煲起电话粥来要用一两个小时。需要什么服务看看楼道里的小广告，打个电话就有人来解决，不用邻居帮忙。只是苦煞了圈（juan）在楼里的老年人，以及行动不便的人。

住楼不好吗？住楼当然好，不然干一年，不吃不喝、不穿不花、有病不治，不抚养老人，不生育后代，在大城市也买不来开发商的一平方的面积呢。这当然是另外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