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风雨路（系列纪实回忆录）

作者：祖珊琦

2014-2-8星期六

写于保定家中

（八） 回“城”

我觉得，有好一阵子我的生活状态好像一直都是：盼什么不来什么，真的不愿意再去想了吧，它又开始在你的眼前像个影子一样,晃来晃去的招惹你。这也许就是很多人在年轻时代都有过的一种相同的困惑。那个时候，我们总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想象来描画生活，所以，才会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可是，终于一天，你成熟了。才发现，生活原来是不能够设想和预定的，它就是你脚下的路，全部都是你自己用双脚一步一步的走出来的……

当这一次，我找到了这样的一份，虽然有压力而且竞争也很强的工作。但是，和过去从事过的工作和行业相比，除了环境艰苦一点儿之外，我反倒觉得：它对我而言，好像更稳定！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它的市场潜力。简单的比喻一下吧，就好比我们要挖石油，这是块大油田，那么，你只要方法得当就可以了。但如果，你根本就确定不了它是不是油田，那么，一切的努力随时还可能归零……

于是，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稳定市场、挖掘市场潜力上面。我曾经粗算过，清苑县一共有八十多万亩耕地，就按每年只收一季庄家的最保守计算，（当时标准用肥量平均两亩地使用一袋化肥），那么它的年消耗量也要20000吨。虽然，我的这个纸上谈兵的推算，当时就遭到了张经理的否认，其实，我也知道，全县的农民不可能都用我们一家的产品，而且，当时好像国家还没有农业方面的补贴政策，很多地方还有留白地的现象。但是，至少，这块市场还存在巨大的开发潜力，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这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深入敌后打持久战的心里准备。因为，通过我的鼓动，当时已经有客户开始考虑提前预定或者几家联手直接上站接车皮了。那么，进一步提高销量完全是可能的，而且，还有很大的空间是可为的。毛主席说：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敌人，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因此，我还绘制了一张图表，把每个客户购货的时间，和他们下次进货的时间还有数量进行对比，想通过一些小的奖励和活动刺激他们进货的积极性，带动更多的客户关注和使用我们的产品……同时，为了更好的开展今后的工作，得到各方面更多的帮助和支持，我平时还特别注意和房东之间的鱼水关系，我学着电影里面看到过的人民子弟兵的样子，每天早起，为房东打扫院子，并且把他们的水缸都添满了水。进出货物尽量谨慎小心不损坏房东的一草一木。我记得，我妈妈在回北京之前不放心，还特意赶到温仁，来看过我一次。老人担心我年轻处不好关系，她还特意来像我的房东一家人表示感谢，并且，希望他们能够一直支持我的工作。

就在我铆足了劲儿，准备着要在这个刚刚摸门的市场上，好好历练一番的时候，我接到了张经理一个十分严厉的电话：祖珊琦，你考虑一下，如果想回保定现在库房有一个位置？如果坚持干下去，业务考核将来要末位淘汰，你觉得自己还能不能挺得住？你考虑一下吧！

如果说，刚一来的时候我还真抱怨过，为什么偏要到县里去工作，而不能留在保定？记得表弟好像也很挠头的告诉过我，保定不太可能，因为名额早就满了。现在招的人都需要下县。

现在，我的业务能力虽然和老业务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我一直在不断的挖掘自己的潜力，而且，最难得的，在这个‘真打实斗’的市场上，我觉得我还可以取得更多的进步。我正在积极的提高业务能力。特别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不会开车，就凭着自己的两条腿，跑了这么多的销售点，这在当时公司上上下下对我的吃苦精神和实干尽头儿，都是认可的。

通过这两个多月的亲身体验，这种披星戴月走村串镇的生活、不仅让我熟悉了每村每户的那些经销商们的门槛，同时，对老乡们那种热肠古道的待人方式，以及类似‘一家有客来，全村都知晓’这种非常纯朴的邻里无猜的民风民俗，也有了更进一步认知和理解。我甚至开始接受了那些陌生，但都带着好感的目光。在早晨跑步的时候，我也学会了和每一个，我并不认识，但他们全都认识我，都带着友好和微笑的人们一 一的打招呼，（刚来的时候，对生人我很戒备，后来房东告诉我，那些对我热情友好的‘生’人，原来都是他们本村儿的遛早或者下地去的人），慢慢的我也学会了和他们拉家常……我正在有意识的让自己融入这样的生活。

说来也真的是非常奇怪，也许有生以来这是我第二次，含着眼泪躺在床上认认真真的考虑和拷问我自己？我工作究竟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成功？还是为了生存？那么我生存的意义呢？还有就是：成功的代价，我能否承负的起？

开学送孩子时的情景，又一幕幕的在我的眼前回放……班主任差异的目光和关切的询问：

“家是保定市里的，为什么一定非要住校呢？”

“因为，家里没有人照顾孩子，我的工作在外县。”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亲属吗？姥姥、姥爷呢？爷爷、奶奶都没有吗？”

到了这样的关卡，我觉得躲闪和逃避都会给孩子带来更多不愿面对的尴尬。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坦诚：“杜老师，我是单亲家庭，我母亲又刚刚去了北京。我很担心孩子一个人在家没有大人约束，会出问题。”

杜老师以她女性特有的同情心，给予了我很大程度的理解。

“那好吧，因为十七中也是第一年开办学生寄宿，在管理上还不是很完备，孩子们聚在一起往往有时还会妨碍各自的学习，所以，除了外县来的学生，我们一般不鼓励本市的学生住校……不过，你的情况我知道了，我会格外留心这孩子的，你就安心工作吧！”

“太给您添麻烦了！杜老师，那我们就电话里多联系，好吗？”

我以真诚和感激的目光和杜老师道别。

但是，杜老师的话却一直都在我的耳畔回响，所以，临别的时候，我给儿子买了张IC卡。我还和儿子约好了，每天熄灯之前，他要给我打一个电话，简单汇报一下学校的情况。如果哪一天，过了9点，还没有接到儿子的电话，我就会坐立不安不知所措。记得有一次好像是个周末，好多孩子都往家里打电话，宿舍楼里的那几部磁卡电话都被其他学生占了，儿子排到很晚才给我打上电话，当时担心的我，恨不能飞到学校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后来，我多留了个心眼儿，在回学校看望儿子的时候，有意结识了几个高年级的同学，他们都是外县来的，家里条件比较好有手机，我专门儿记下了他们的号码（十年前学生有手机的还很少见，除非家里做生意），那几个大同学都很热情，我联系不上儿子的时候，不放心，就请这些孩子帮我去楼下看一眼我儿子。这样总算还能掌握一些他的动向……

但是，其它方面呢？每次当我帮着房东大姐的小儿子补习英语和数学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的联想起杜老师说过的话，这个年龄段儿的孩子,还是没有太强的自制力，万一每天晚上相互影响不做功课，怎么办？初中可是一个孩子打基础的最最关键的阶段，这一点我深有感触，我初中转过学，所以一度影响过我的成绩，这些都可能会影响到一个孩子的自信心，因此影响他今后一生的发展，真的，非常关键。

最后，我对我自己说，就算我留在清苑，我真能把市场打开，我成功了！我也卖到了多少、多少吨，可是，孩子在这个阶段的学业荒废了,或者说学坏了,管不了了，这样的结果，我承受的了吗？到那时，我还能不能坦然的面对我自己？！

这可能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认输。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在强人的面前，显得是多么的软弱和无可奈何。我就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一遇到短板，就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所以，在我每一次听到王健淼对我说，祖姐，咱们女人一点都不比他们男的差！我的内心就很挣扎，我就想说：因为，你还没有过孩子。此刻，我是真的感觉，自己比不了男人，因为，我放不下孩子，是真放不下。只要能吃上饭，孩子不学坏，我就知足了。

所以，我要回家。其实，在张经理问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应该得到答案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迟迟得不愿意回这个电话。我又和房东大姐去了趟她的那块宝地，去看她种的那些蓬勃茂盛郁郁葱葱的大葱……王健淼打电话来安慰我的时候，我还强撑着告诉她：“祖姐没那么脆弱，干什么工作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却又不知道是为了啥，电话这边的我，泪水并不向我在电话里面平静的声音那么争气……

附注：我记得，有好几年的时间我常常听见有人说，我们改变不了生活，那我们就去适应生活。现在，我觉得，应该说是因为我们当时还不具备应对各种变故的能力。就好比一开始我们总是感觉好像在被上帝捉弄一样。但是，如果上帝发给你一张牌，恰好正是你想要的，上帝也不会觉得很惊奇。但是如果上帝发给你的每一张牌，都是你最想要的，那么，请你认真思考一下，这个时候，上帝会怎么样呢？难道它就不会觉得很“无语”吗？那么有谁还能捉弄的了你呢？！！所以，上帝其实就是我们照镜子的时候，那个懦弱的自己！当你真正的成长了，强大了……上帝也会羞答答的走开，它就奈何不了你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