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镜头（一）

一如往常，中午下了班，一个人来到小区吃饭，要了一份炒面，这次是大份的，也知道价钱是四块，不会再愚蠢地给人家五块钱了。食客比较多，我需要坐下来等一会儿，于是就找了一个自己很满意的位子坐了下来。

四周都是顾客，他们大部分都是在本市汝河小区附近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都很朴实、随和、乐观，三五成群地来到这个露天小饭馆，要上一份烩面、炒面或鸡蛋面，再来一瓶啤酒，吃着喝着，彼此唠叨着工作中的烦恼或乐趣，好不惬意。我独自坐在一个饭桌边，看着周围一张张历经了岁月沧桑的朴素而坚毅的面孔，突然想起了父母，我勤劳而质朴、平凡而伟大的父母！自从2010年的寒假结束到现在所谓的参加工作以来，我都没能回家看望二老，不知道是我太过不孝还是本就不想回家，总之，对父母，我是百分之一百的有愧的，百分之一百的不孝的。或许当初我应该听从二老的意见，毕业后直接回老家争取做一名教师，从此稳定下来，不用再为以后面临换工作的问题而困扰，或许自己还没有真正成熟，没能体味出父母对自己的爱和期望，我坚持己见，最终选择了留在郑州这个生活节奏快、城市人文氛围浓厚的省内大城市，做着一名城市底层的边缘人，奋斗对我来说始终都是刻不容缓的任务，我只能接受。于是，暗暗在心里自己为自己加油。

正想着，老板把炒面端了上来，我礼貌性的说了声谢谢。这时我发现四周的工人们已经都走了，只剩下一位七十岁上下的老工人，头发稀疏而斑白，面庞消瘦，满脸的皱纹，承载着岁月的无情雕琢，一双大眼睛嵌在深凹的眼眶里，但目光依然澄澈透明，透露出一种对生活的自信，掉光了牙齿的嘴巴松弛而无神，只有一颗牙齿还在坚守岗位，孤独地守卫在唇间；一件迷彩服的外套搭在半腰上，黑色的裤子上沾满了风干不久的白石灰，一双褐色的胶鞋包裹着他那赤裸着的同样消瘦无比的双脚。我不知道他这么大的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出来在建筑工地上干这么重的活儿，难道是他的子女不赡养他吗？或者他的家里有什么天大的困难迫使他不得不出来出卖自己早已暮年的体力？老人家要的也是一份炒面，对于掉光了牙齿的他来说，吃炒面分明是一种折磨，但是为了省几块钱，他甘愿忍受这种折磨。他把炒面送进没有了牙齿的嘴里，紧紧地包住嘴，开始不断地咀嚼，很久很久才又夹起下一筷子。。。其实，我刚进饭馆时他就在吃炒面了，可是其他工人都早已吃完离开，晚来的我也已经开始吃，他还没有把面吃完。可见，没有了牙齿的他是不应该要炒面的。果然，最终他也没能把那份面吃完，他站起身喊老板结账，还很不好意思地开自己的玩笑：不该叫大份的，没吃完，浪费了，真可惜，嘿嘿。。。老板倒没说什么，接过钱，只是很友好地对老人家笑笑，老人家把迷彩服夹在腋下，默默地走远了。其实，我知道，在工地上干活儿的人，是很累的，也是很容易饿的，吃饱饭才是他们干好活儿的前提，不是老人家吃不完，而是老人家吃饭太受折磨了。

老人家走后，饭馆就剩下我一个顾客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慢慢地吃起炒面，可是总觉得胃口提不起来，最后，一大份的炒面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了，索性喝了几口茶水，就结账走人。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我在想，或许刚才那位老人和我一样，也有绕在心头的挥之不去的烦恼，才真正使他没能吃完那一大份炒面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希望他能在工地上平平安安工作，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家，而我的奋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