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子树的见证

经过几次搬迁，经过几轮淘汰，老父用了近四十年，被视为宝贝的箱柜桌椅等老旧家俱，几近扔光了。唯有一个五屉柜，在老父的“严防死守”下，稳稳的，在家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是一个高约120cm，宽约100cm的立式柜，左边四个抽屉（明明四个抽屉，不知道为何取名五屉柜？）右边是一扇门，典型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样式，用苦楝子树木做成。我知道，老父之所以这么钟爱这个五屉柜，不仅仅是因为它陪伴多年，也不仅仅因为这个柜子方便耐用，而是因为，制作这个柜子所用的木材。

记忆的镜头在回放，忽明忽暗的影像，飘回到童年的场景：一排排的平房，每排有十户人家，横竖排列整齐有致的铺展开来，形成一个庞大的居民区，这里是老父所在的那家大型国企的宿舍区之一，简称：三宿舍。一条横穿市区的马路，到了这里，已快接近尽头。

我家就在最靠近马路的那一排（用现今的话来说，就是门面房。）房子与马路之间，有很大一片空地，街坊邻居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子，都喜欢来这里聚集玩耍。最吸引我们这群小家伙们的，当数我家门前的那两棵苦楝子树。

从我记事起，家中门前就有两棵饭碗粗细的苦楝子树，是早年老父栽下的。从我的眼中望去，它的树干是那么的高大威武，枝叶是那么清秀茂密。它会开一种很细小的粉紫色的花，香气很特别，结的果实圆圆小小的，我们叫它“坨坨”。年轻时的坨坨，圆润饱满，青翠盈绿，煞是好看。由青转黄时，秋天就到了，这时的坨坨，干瘪萎黄，凄风苦雨中，憔悴的坨坨落了一地。调皮点的男孩们，会拿它们当开仗的武器，互相投掷。嬉笑中，跑跑躲躲的，毫不知愁苦烦忧。

我和女孩们经常在树下玩一种系手帕的游戏，这是两人为一组的多人游戏，双方人数均等，各拿出一条手帕，分别系在本方的树干上，手帕要系的牢牢的，手帕上就产生了各种疙瘩，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目的是让对方不容易解开。

这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游戏，看谁的手巧，疙瘩系的紧实细密，以期给对方解开疙瘩时最大的阻碍。同时考量看谁的心静，能轻松快捷的把对方的疙瘩解开。当裁判一声令下，参赛者冲向对方的手帕，开始拆解那些密密麻麻的疙瘩。那份紧张，那份刺激，常常令参赛者小脸红扑扑小汗沾额头，但仍然坚持着不愿先放弃。

谁先全部解开，谁就是获胜者。获胜者会成为当天小伙伴们崇拜的对象，自己也会兴高采烈一整天。有时也会有充满好奇的男孩自告奋勇的报名参赛，结果往往会很惨，他们哪会有耐心去解开那些疙瘩呢？

更多的时候，这两棵苦楝子树，做了我秋千的支架。老父用大拇指粗细的麻绳，系在树干上，做成一副双绳秋千，再将两根绳子前后分开一些，之间放一个木制的搓衣板，搓衣板反扣在绳子上，那前后两根绳子就正好分别落在搓衣板的凹槽里，起到固定搓衣板的作用，平面的那一面朝上，一架简单温馨的秋千就做成功了。

苦楝子树下的秋千，轻摇着我的童年，透过枝叶的缝隙，天空中自由的云朵儿飘来又荡去，牵引着我稚嫩的眼眸。树梢上的鸟儿，鸣唱着我不曾明了的离离别别。那些小小圆圆的坨坨，青黄了一茬又一茬的时光。

转眼，到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城市的建设与发展日新月异势不可挡，道路在不断的扩宽加长，门前的那条市区主干道，毫不客气的向居民区挺进，直逼我家门前。

两棵苦楝子树危在旦夕，命运堪忧。

一手栽种这两棵树的老父，对它们做了最恰当最妥善的安排。找来精通木工技术的工匠，把这两棵苦楝子树，制成了一个漂亮又实用的五屉柜。

这两棵在风华正茂时期，陪伴过我整个童年，给过我无数欢乐与美好记忆的苦楝子树，如今，正以另一种姿势，陪伴在老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