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月亮雪》第九章连载
欣赏提示：白讲师在梦里梦到一个女人。他呼唤着她的名字，从梦里走出来。泪水滑过他苍老的面颊。这女人是他的什么人？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白讲师从梦里走出来，他又走入过去的岁月中去，他拿着这张发黄的照片想起那些往事？
白讲师有和白雪谈了话，他们说了什么话？这一章与主人公又有什么关系？又从白雪身上感受到什么珍贵的东西？请欣赏《太阳雨，月亮雪》第九章。
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七日中午白雪家里。
白雪家里，东侧门掩着，屋里很静，只有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分外响，敲打着时间的流程。东面雪白的墙壁上是一幅大幅中国画《春讯》图。
千山万壑，崇山峻岭。白雪覆子嶂，崖脊白苍苍，如银蛇游走。幽谷中，似乎有一条蜿蜒的小路沿沟壑盘旋回折。
望着这幅画面，森森的寒气逼面而来，从那幽谷之中，从那断崖之上。沉重的大山似乎走不出春寒，展不开羽翼，行走亦蹒跚，春天好像要冻僵了，凝成石块。凝成山的力量，这一切怎么能挡住春天的脚步。春的气息缭绕山间坡头。在那山腰凹陷处，有浅绿显现，透出缕缕春意。坡头崖缭里，有花儿绽放，顿然使这凝冻的大山有了生机，有了活力。
整幅画画面气势雄伟，大气磅礴。蕴无限希望于险恶的春寒之中。虽然朔气尚逞寒，但山花烂漫的时节已在眼前。
那弯弯的山道不正是一个民族走过的足迹吗？那绽放的花象征着什么？崇山峻岭，也有象征意义。
南窗下左边的茶几上蹲着一盆“空谷幽兰”。嫩白细长的花瓣，慢慢舒展开来。箭叶簇拥着,蕴了一盆刚气。这盆兰花，朴素之中显出柔媚，稚拙之中显出灵气。似把早春的春梦高举，透出一缕缕的温馨，这兰花好像始终微笑着，面对挥不去的料峭的春寒。
书桌上堆满了书，只留出一小块可爬人看书的地方。
西墙下，侧门边一张简易的床上，白讲师正躺着午睡。白雪出去了，他从不午休。
我们这位饱经沧桑的白讲师似乎还没有走出那场历史的恶梦。
......阴雨密布，秋风凄凉，花儿凋零，叶儿飘飞。突然那火红袖章破门而入，风吹进来，屋里纸屑飞扬，这群人凶神恶煞的冲进内屋，翻箱倒柜，找他们所谓的“罪证”。可是听不到脚步声，也没有吼声漫骂声与踢打声。只有动作，只有那手脚和枪托落在他和家里大人小孩的身上。也听不见自己女儿和妻子的哭声。妻子脸上只挂着泪依着她。那个为头的，八字胡子走到他跟前来，硬把他按在椅子上，抓住他的手指沾了那红颜色按下了手印。他心想这下完了。他哭天抱地“我无罪，我无罪，我冤枉啊！”可是那为首的已把铐子给他铐上。那些人根本不理会这些，妻子被推倒在地，他被那些人往门口拉。妻子抱着两岁的女儿扑过来抱着那“八字胡”的腿，那人不由分说，一脚把妻子踏倒在地，妻子伸长了手哭喊着。女儿也趴在母亲的身旁哭叫着。.......
白讲师在睡梦中喊出了声，“吴艳，吴艳，看好孩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又是深秋，他看见铁窗外的树木都秃了，又是那伙人，把他带到铁窗外。在铁杉栏那儿，妻子抱着两岁半的女儿，苍白的脸颊上淌着泪水。女儿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怯怯的望着他。他伸出戴手铐的手去从铁杉栏里去抚女儿的脸，女儿扑回了妈妈的怀里。她穿的衣服很破烂虽然是深秋，但却不觉得冷。妻子的一只手伸过栅栏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流着眼泪说“少鹏多保重，我舍出命也要保护好咱们的女儿......”
“不许握手，走开。”看守从那边走过来，妻子只好含着泪离开了。一步一回头。
“进去，快进去。”看守厉声说。
“吴艳，吴艳，看好我们的孩子。吴艳，吴艳-----”白讲师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汗，他猛然坐起，“吴艳，吴艳。”嘴里还念念有词，喘着气，泪水早已划过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颊。惊魂未定，他才知道这是场恶梦。妻子已离开他二十多年。莫非她又给自己托梦。白讲师走下床。拿起他们的全家合影。坐在书桌前。
妻子面带幸福的面容，面容红润，抱着半岁的女儿站在他的旁侧。那时候日子虽然清苦些，但和睦温馨安宁。
他怎能忘记自己的初恋，也许这是一个人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这是上帝赐予每一个人最初的珍贵的礼物。那种感觉是非微妙而神秘的。
当时，他们同在一座城市，同上一所大学，同在一个年级，他在美术系妻子在中文系。
第一次相识的情景犹如在昨天。记得那时学校开饭时间，同学们都领了饭，三五成群的坐到桌子上去。经济条件好的，自然，可加些好的饭菜。经济条件差的。凑和着学校的最低伙食。那边桌子围了好些人，挺热闹。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学校的秩闻趣事。白少鹏出身普通工人家庭，父亲是齿轮厂的工人，母亲是清洁工，经济条件比较差，加之二哥结婚又要钱，经济条件就更差了。
他这个人少言寡语，不喜欢凑热闹，不好运动，不大参加学校政治生活。一个人喜欢默默的呆在角落里沉思默想。这天，他一个人在角落里拣了一个位子，吃着自己领来的一角五分钱的饭食，细嚼慢咽。
在那一群人中，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远远的嫩白的脸庞上那双大眼睛不时地朝这边张望。她已经注意到角落里的人好久了。不知道他是哪个系的，见他每天都领很少的饭食，不知是为什么。这天，他见这个穿白衬衫蓝裤子的男生又在哪个角落独自“享用”，便离开那堆男女向这边走来。白少鹏无意间看到一个身穿宽袖圆领白上衣黑裙子的女孩向这边走来。他不觉慌了神，低下头自己吃自己的饭。
“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我，我是美术系的。”
“噢，美术学的。”
“你为什么每顿饭领这么少？”
“我，我饭量不大。”
“男生一般饭量都大，可你却比女孩饭量都小。”
白少鹏默不作声，低头自己吃自己的饭。
“每顿应该加点肉食，学习苦点，要加强营养。”
白少鹏心想，“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难道我不想吃好点吗？”
“你都不问我是哪个系的。”
“你是哪个系的。”
“我是中文系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
“我叫吴艳，家在本校，爸爸说让我上大灶体验生活。”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少鹏。来自上海市。”
“哦，本市的。白少鹏同学，我的饭量比较小，我还没动筷子呢，把我的饭给你一些吧！”吴艳说着把自己的一大半肉食拨给了白少鹏。
白少鹏窘得脸涨红。“同学，这。我，不。”
“吃吧，反正我吃不了了。”
白少鹏看着吴艳快活的走出去了。出了餐厅的大门，这才三口两口把那吃完。
以后，他们吃饭老在一起，吴艳经常把自己的饭票给白少鹏，白少鹏也不作假了，都收下。他们一起打乒乓球，看电影，一起晨读。一起讨论学术问题。
正值夏季，吃过晚饭后，天还尚早，白少鹏手里拿着一个白纸筒，这是他第一次准备向人民美术出版社投的自己的画。他想让吴艳看看，提提意见，又怕他取笑自己一直卷着未开。吴艳看他手里攥着一个纸筒，问：“少鹏，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
“拿着‘没什么’哈哈哈......”
“啊，不。是一幅画。”
“一幅画？”
“什么样的画？”
“是一副《春雨》图。”
“我看看。”
“不，不好！”
“让我看看嘛，我又不是大画家。”
吴艳不等他回答，从他手里抽取了那幅画。
吴艳打开那幅画，惊呆了，是一副典型的江南水乡图。
小桥下是潺潺流水人家，不远处水岸上是人家，典型的江南建。春柳长长的嫩绿的柳丝拂过透明的水面，一个穿红粉衣绿裤子女孩摇着船正驶向烟雨里。透明的水，映着透明的天。丝丝的春雨落下，在水面上打起圈圈的微波。还有一个船家女，身着红衫驾着小舟撑着一把红色小伞悠悠的划过小桥。亦是花艺超群了。
吴艳爱不释手，几乎不愿还给白少鹏。白少鹏没再打算投给人民美术出版社。而是赠给了吴艳。
最令他难忘的是哪个月圆之夜。正值中秋佳节，吴艳叫白少鹏去她家过节，白少鹏不愿去，他怕见到吴艳的爸爸妈妈，吴艳只好买了一包月饼陪他在校园里赏月。
两人走入林荫中去的时候，白少鹏突然抓住吴艳的手，吴艳并没有感到惊慌，他想挣脱，但手却始终没有抽出来。
“吴艳，你太美了。”
“少鹏，你也是。”
吴艳闭起俊眼，仰起脸。月光的斑点正好印在她的唇上，吴艳的嘴微闭，她期待着。白少鹏猛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在哪唇上狂吻，在身上抚摸着。吴艳慌了神。她小鸟似的挣脱了白少鹏，跑到一棵树下，双手捂着脸。白少鹏走上前去，吴艳还是不肯抬头。
“吴艳，羞涩了吧！”
“去你的，我怕人看见。”
“没有人啊，。我只看见月亮慌忙地躲到云里去了。而且从云缝窥视我们。”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吴艳意味深长的说。
以后吴艳也有诗作常在报导杂志上发表，白少鹏的画也散见刊物的封面与插图。他们都在营造自己的艺术殿堂。
毕业前夕，许多同学自愿报名支援大西北，白少鹏也报了名。他家只有他一个大学生，大哥二哥都在本市。这天，吴艳来到白少鹏的宿舍。他们一块走出去。他们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走着，来到学校公园。在一把长椅上坐下。白少鹏看吴艳满腹心事，便说：“吴艳，你好像有心事？”
“我想报名去大西北，可爸爸不让我报名，他想让我留校。说我到哪儿受不了那份苦。副教务长得老婆还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个军人，也是本市的。听说是个师长。家庭方面的条件都很好，本人条件也不错。我不愿意，前天跟爸爸妈妈吵了一架。你知道我这段时间不再回去住了。”
“那怎么办？”
“少鹏，说心里话，你爱我吗？”
“我永远爱你，死不变心。”
“那好，我跟你去大西北。”
“那你爸爸妈妈那儿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会伤心的，这事应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马上就要奔赴大西北了，还有什么时间从长计议？”
“这，吴艳，说句掏心窝的话，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去大西北吗？”
“这，我是不愿意离开他们。爸爸妈妈毕竟抚养了我二十多年。我丢不下他们，可他们硬用这门婚事逼我。还说，如不同意这门婚事，就别进家门。我实在没路可走了。借着这个支援大西北的机会一走了之。我愿意跟你走到天涯海角，为了我们的爱情。”
“那好，我白少鹏今生今世就是变骡子变马，也要是你生活的幸福！”
“别，别说的那样可怕！”
以后，吴艳跟父母断绝了关系，来到大西北。
记得走的那个早晨。吴艳把自己经常在集体宿舍用的被褥，打了一个铺盖卷，背了黄背包准备出发，而这一切，她的父母一点也不知道。可是他怎么能忍心离开她的父母？临走的时候，一个人回到家门口看了几次，在一颗大树背后，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提着菜篮子去买菜。偷偷地抹着眼泪直到上了车，还张望着，希望自己的爸爸妈妈来送行。火车启动了，吴艳的头伸出车窗外不肯缩回车厢来，久久的望着车的尾部，他多么希望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出现在月台上，那样她会马上跑下车去，可是那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吴艳哭了，哭的非常伤心。
结婚的时候，两床被褥，两套衣服，两个人合了一张床就算结婚了。虽值困难时期，小日子过的安宁和睦温馨，可是两年后，文化大革命开始了。
在那个年代，多少人面临着厄运。第二年，白雪来到了人世，恰逢多灾多难的年代。白雪的出生，并没有给这个小家庭带来多少喜悦，而是更加重了大人的负担。一九六七年秋季里的一个黄昏，厄运终于降临到这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家庭。他被抓走了。
后来，妻子抱着两岁半的女儿来探视，那边是最后一次永别。
十年之后，当他从狱中归来的时候，家早已不知哪儿去了。妻子已于八年前含冤离开了这个人世，白少鹏病倒了。可怜的爱妻是为了她含冤而死的。
后来，经过几番周折，才在这个学校和他一起来大西北的柳影跟前，找到了自己的女儿。
白雪那时已上本校附中二年级，他长得太像她的妈妈了。可是这孩子只把着门边子，怯生生的望着自己，这双眼睛多么像她妈妈的眼睛啊。白少鹏给柳影跪了下去。涕泗横流，泣不成声。他不知道怎么样感恩吴艳的好友柳影，柳影也泪流满面，最后让白雪认了干妈。
女儿终于投入了爸爸的怀抱，白少鹏紧紧地抱住女儿，父女泪洒衣裳。抱在一起哭了好长时间。
往事如烟，人生如梦。
白讲师从过去的岁月中走出来，眼圈红了。泪水沿着面颊流淌下来。一只颤抖的手抚着照片。
“爸---爸---”白雪走了进来。白讲师匆忙放下手里的相片，用手去拭泪。
看着这种情景，白雪眼眶里登时溢满了泪水。“爸，又在想妈妈！”
“啊，爸正看你小时候的照片，看着多可爱。”
“我都想象不出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一定让你们操尽了心！”
“可不是，那个晚上，你哭了足有二十分钟吓得我和你的妈妈一晚上都没见觉，抱着你去医院，半夜三更的，我和你妈妈走了十几里路，才住进了市医院。一年的积蓄。你这孩子！”
“妈妈。”白雪眼里又涌出了泪水，她多么渴望看到母亲啊！她已记不母亲的面容和身影了。她在心里想象着。
“爸，你坐着，我去做饭。”白雪走进了厨房。
“现在有女儿做饭，爸爸可以安然的吃饭，以后女儿出嫁了。爸爸一个人要天天做饭。”白讲师自言自语地说。
吃过午饭，白讲师悠闲地抽着烟卷。白雪给爸爸倒了茶，正要去自己的房间，白讲师叫住了女儿。
“雪儿，你先坐下，爸爸有话要对你说。”
“爸，什么话？”
“雪儿，今年你都二十六岁了。眼里有没有可心的人？”
“爸，你就别问了。”白雪低着头。
“雪儿，你的终身大事，爸本该不干涉，但做父母的，心都在儿女身上。都在为儿女的幸福与前途着想。你妈去世得早，这副担子自然全落在我的肩上。你从小吃了那么多苦，这么多年跟着爸爸没少受罪，爸爸总觉得很歉疚，总觉得对不住你死去的妈妈，对不住你。爸爸要对你的事负责。有关你的事，爸已耳闻，那两个男同学，我都知道一些情况。做父母的不想包办你的婚事。但我希望在这件事情上要实际一些。不要太天真太理想。爸爸不想强迫你。爸是过来的人，生活会打破许多梦想，会改变一个人。”
“这，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爸了解得还不多。”
“这！”
白雪沉默不语。
“就是前年在迎新晚会上唱歌的那个，他还朗诵了一首诗。”白雪有些口涩。
“你说是咱家来的那的诗人。”
“嗯。”
“他的诗我见过，他的诗集我这儿有，确实写得不错。他人怎样？家住哪里？父亲是干什么的？这个人交际怎样？”
“他人不错。诚实稳重很重感情，又很会体贴人。他的才华是全校师生公认的。在文坛上也有名气。”
“他家住哪里？”
“山里？”
“嗯。”
“山里人可是很苦的。他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
“农民！”
“爸！这很重要吗？！”
“这是很重要的这直接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和前途。家庭环境，社会关系是婚姻幸福的保障，婚姻必须以它为基础。你工作以后，不能用工资去养活他的家吧，你还要考虑自己的生活。将来有了孩子，花费更大，家里有老人吗？”
“有。”
“几个？”
“父母都在。”
“兄弟几个？”
“两个。”
“哦，还一大家子呢！”
“不过弟弟已结婚另住了。”
“这就是说，两位老人都跟了他了。”
“爸，你问这些干什么？”
白讲师没有作声，他站起来来回在屋里踱了几回。“雪儿，你太天真了。婚姻和爱情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他个人的社会交往怎样？就是说他的人事关系怎样？”
“还不错。”
“不错！我可知道，诗人大多都清高，孤傲不合群。不易跟俗人交往。”
“是这样，又怎么样！”
“这很不好！在生活中是失败的。这些人，大都生活在梦幻里，与现实相去太远。在生活中往往是会碰钉子的。碰了钉子有易于消沉，只能搞得一塌糊涂。他们的爱情往往很浪漫，不切合实际。”
“浪漫有什么不好？他最懂得感情。”
“懂感情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生活，是家庭环境，社会环境，个人的生活能力。感情可以培养嘛，人生第一要义便是生存，王逸飞这个人确实是个人才，但只能作为一般朋友。”
“你讲的那些大道理我懂。照你这么说，像王逸飞这样的人就不应该结婚了。你并不真正了解他。他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常言说适者生存。一个人如果没有生活能力，生活伊也会逼迫他产生这种能力。生存是人的本能。如果他没有这种能力，就会被生活淘汰，这些道理你比我懂得多。许多人正因为太看重生存，太多的奢望，才是人活得很累。”
“女儿真是长大了，懂得的道理还真不少。不是还有一个卢剑秋吗？”
“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他。我给你和盘托出。他爸是巨富，拥有千万元的资金是深圳华阳实业公司董事长。他妈妈也是搞艺术的。他有很好的家庭环境和社会关系。他个人有广泛社会交往，善交际，人缘好，识时务，又可出国，这个人又很会随大流。而且他跟前整天围着很多女人，他领着他们上舞厅，看电影，泡酒吧，逛商场，挥金如土吃喝玩乐。”
“不像你说的那样坏吧，你是带了主观色彩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人倒是值得认真考虑。当然，人品还需要全面了解。爸爸会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事，接触了多少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血的教训告诉我，人要随大流，跟时代走。知识分子大都孤傲清高，不随流俗。到头来吃苦头的还是自己。那些没有知识的人，会说话，好拉关系，见风使舵，到官运亨通。活得自在。咱辛辛苦苦一个月三四百元，人家一个月千儿八百，甚至万儿八千。你想不通，想不通又能怎么样。把清高了这么多年，可得来的是清苦寒酸的日子。爸是看透了。爸也活的怕了。经济时代，就要有经济头脑。一门心思的搞什么虚幻的艺术还不是自讨苦吃。为了钱，就应低下你高贵的头颅。”
“爸，那人还要不要人格？还要不要理想事业？还要不要人从事那些崇高伟大的事业？爸，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以前的日子那么苦，你都能挺过来，是因为你心里装着一个信念。有崇高的理想。”
“把老了，力不从心了。想着将来有个靠山。再说，爸也是为了你好。爸有时也想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很多事情驶难想来的。爸只想把自己日子过好点。把奋斗了一生，也够了。把什么也不想了。这一辈子爸只觉得有一件事，就是对不起你和你妈妈。没有照看好你娘儿俩。爸很惭愧啊！把决心要安排好你的婚姻，是你过上好日子。只要你生活美满，日子富裕了生活快乐把就放心了。”白讲师说着眼圈红了。
“爸爸，您放心！改革开放了，时代为我们提供了施展才华的机会和平台。我坚信，日子只能越过越富裕！祖国的建设需要我们！我们要为祖国和人民奉献自己的青春乃至生命！”白雪起身走过去，拉起爸爸的手。白讲师抬起一只手，抚着白雪的头。“女儿真的长大了！爸爸也就放心了！”
“爸爸，我想出去走一走。”
“去吧。”白讲师抬了抬手。
她走出了门，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出了校门。
她不觉来到了一座公园。
她在曲径回廊上走着。花儿鲜丽，草儿茂盛。蝶儿在起舞，蜂儿在歌唱
她上了一条石砌的小路，走上了玉石栏杆桥。下桥绕过一座假山，坐在一座亭子里。旁边绿莹莹的水从亭子下面流过。一对白鹅悠悠的游过来，洁白的羽毛映在水里非常好看。她心想，这白鹅多幸福，可找到自己如意的伴侣，同游绿水池。她多么希望王逸飞也与自己在这里一起观鹅。......
突然，一个穿红衫的小女孩跑过来，圆圆的红润的脸庞，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水池中的白鹅用脆嫩的声音吟诵着。
“鹅、鹅、鹅，
曲颈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接着，一对年轻的夫妇说笑着走了过来。那女的大概听到了女孩的朗诵声，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爱抚的说，“洋洋，真可爱！再给妈妈朗诵一遍。”
那女孩又朗诵了一遍。这对年轻的夫妇开心地笑了。白雪羡慕极了，心想，自己小时候，会不会这样？不，在她童年的记忆里，都是那些可怕的影像。她心酸极了。泪儿不觉涌了出来。她羡慕地看着可爱的小女孩和她的家人走去了。目送到好远。她坚信会好的！
放眼望去，哪边是无尽的莲荷。她突然想起了李清照的《如梦令》不觉随口吟了起来
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她想起李清照和赵明诚早年婚姻自由美满。她想了很多。......
太阳走完了它一天的路程。白雪回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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