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

尘土飞扬，被风吹落在道路的两旁，随即飘起，不知所踪。

夏日的阳光很强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我坐在屋檐下，看着徐徐的晚风卷起淡淡的尘埃。透过尘土，一缕缕阳光斜插入并不平整的土地。墨绿的梧桐树叶喷张着叶脉，努力地撑出一片阴凉，试图抵挡烈日的炙烤。

在房屋边有一个垃圾箱，蚊蝇围绕，臭气熏人。箱壳上有着厚厚的一层尘土。早上我起得早，站在阳台上看着已经升起许久的太阳。阳光很好，眼前的一切仿似充满了生气和活力。

男人不是本地人，拖着一个发黑的蛇皮袋子，在房屋边的垃圾箱里寻找着可能的收货。女人是个哑巴，住在不远的一处厦房里，拾荒多年。男人有些跛，费力地在垃圾箱里翻找着什么。他的脚不停地挪动，左手用力的抓住垃圾箱，好像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女人是这里的熟客，在男人旁边用一个小耙子翻动着，并有意识的挤着男人。阳光照耀着飞起的尘土，将上帝的慈爱赠送给世人。一个塑料瓶被男人从垃圾箱里翻动起来，打算装入自己的袋子里。女人几乎是同时把瓶子握住，几番争夺，从他那里把遍体污垢的塑料瓶抢走。男人拖着有点跛的脚追了几步，骂着难听的脏话。

小时候我家周边的梧桐树还未曾被砍去，夏日里的阴凉也比今日多了许多。每到盛夏，奶奶总是喜欢煮上一大锅的绿豆汤，放入冰箱。中午在地上铺上凉席，下午一觉起来，从冰箱里把冰爽诱人的绿豆汤端出，坐在凉席上，捧着一大碗绿豆汤一股脑的喝下去，透在骨子里的都是凉爽。奶奶问我，“还喝不喝？”“喝。”

于是又是一碗。美美的喝完两碗，拍拍肚子，一种不法表述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这样的一种感觉，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一辈子很短，下一刻的事情又有谁能预料到呢？

她的个子很小，有着些许的白发，看上去约摸四十岁的光景。嘴角有一块深深的疤痕，听邻人说是和她丈夫打架时留下的。她丈夫酗酒赌博，邻人皆知。在小区的不远处有一处早点摊，算一算也经营了四五年。每天天不亮她就要起来，推着小车来到她已经坚守四年多的地方。离过婚，有两个孩子要靠她养活......

我喜欢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翻着一本闲书，看着街边的人来人往，想事。太阳从东方升起，慢慢的向西边落去。我和太阳一同走在上山的路上。阳光从山顶滑到山脚，再从山脚照向山顶。这便是轮回。而我，正在走向山顶的路上。如果有幸，我也能走向山脚，但是山脚就是终点，没有旭日与落霞的轮回。山脚下应有一处矮矮的坟冢。

我们称之为终点的地方往往也正是起点。远处的汽笛声仿佛是按照约定的时间传来，飘散在粗壮的梧桐枝干边，沿着地下点点光斑，向上升起，飘入天际。尘土附着在绿叶上，一阵风吹便被抖落在了绿荫下老人们的肩上。尘土的命运或许是最不可预料的。幸福与灾祸都不可拒绝，只得默默地接受。这恰如生命的两端，起点与终点，可两端终归都来自于脚下古老的土地。

夕阳向晚，蒲扇扇动着时间玩笑。不再茂盛的枝叶下，一位老妪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在她的手上端着一小碗绿豆汤，慢慢的喂着孩子。阳光已不如早上那样强烈，住在厦房里的女人在远处咧着嘴傻傻地笑......

回到开始。尘土飞扬，被风吹落在道路的两旁，随即飘起，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