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人心弦的北卡深海船钓（下）

在急驶的船上，在春日海滨的清凉里，在黯淡的晨光下，我被四周的新奇撑大了眼睛。这是一条28尺专门设计用来钓鱼的渔船，船中间是被甲板环绕的驾驶舱，其顶部，前方和两侧被半寸多厚的透明的玻璃钢板严严实实地罩着，在驾驶舱顶部后方的夹角处各装置着一根有5米多长胳膊粗细由塑料制成的用于拖钓的舷外支架（outrigger），从船的前面看去宛如少女头上扎着的羊角辫子。驾驶舱的两侧是鱼竿支架，支架上排满了各种各样的带着鱼轮的鱼竿。别看这条渔船小，驾驶舱里的现代化的航海的仪器设备样样齐全，包括导航仪，找鱼的声纳系统和通讯系统等等。渔船发动机是外置的，共有两台，每台竟有225匹马的拉力呢。

看完了船，接下该说的是我眼前的这位在北卡州远近闻名的船长瑞克（Rick）。一米七左右的个头，有着小牛样的健壮的体格，短粗的脖子，又平又宽的肩膀，白樱桃样的脸膛里闪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童儿般的眼睛，弯刀样的眉毛下是长长的睫毛，有着一口厚唇小嘴和高挺的鼻梁，鼻子下面还蓄着一把浓浓的棕黑色胡子，让人感到故意装老似的，脸颊上泛起了只有年轻人才有的淡淡的苹果红。说起话来彬彬有礼， 滴溜溜转动的眼睛里闪烁着聪明和机智，跑出来的是诚实与坚强。

那时节，渔船一个个地鱼贯而出，我们的渔船时而和其它的渔船平行，时而尾随其后，当时的场面好似水上船赛的一幕。

我本来想和大家挤在一起的，谁料到朋友们对我关爱有加，“逼”着我坐在船长旁边的唯一的软椅上。船的后甲板上有几个比一搂还粗了几圈的软垫子，外面是皮的，里面塞着海棉。他们哥五个就肩贴着肩地挤在这几个软垫子上，像在窄小的草房里睡通铺似地，又恰似哥几个在黑夜中，高兴地窝在草垛子里，望着夜空数星星。

我不知道那根神经受到了刺激，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句话：“船长，你看起来很年轻。”他脱口而出：“不年轻了，已经37岁了。” 我万万没想到，船长竟然告诉了我他的年龄，这可是在美国即不能问，也不能回答的问题。我又问：“我们的钓点离海边有多远？”“60多海里。”船长说完又用手指点了点我面前的仪表，又说：“都在这表上写着呢。”我凝神看去，那只仪表上正显示着58海里的数字，并且随着渔船的远行数字逐渐变小。

经过近2个小时的航行，鱼场终于到了。朋友们纷纷站了起来，伸完懒腰后又一个个摩拳擦掌虎目圆睁。这时侯在方向盘前船长那像皮球一样蜷曲的身体突然拉细拉长，唿的一声凌空飞起，轻轻落在3米开外的鱼竿支架旁边，发出的声音似微风吹过。他顺手抓起了两根带鱼轮的拖钓鱼竿，唿的一声又弹到了船尾，人还没落地鱼竿已经插在船帮子上的洞孔里，然后手晃了两下，竟然将放置在甲板下，事先准备好的分别带着拟饵和真饵的引线神奇般地接在了主线上。紧接着哔哔啪啪鱼钩鱼饵入水和丝丝放渔线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我伸出长脖刚要看个究竟，船长唿的一声又弹回到了鱼竿支架旁边。就这样，船长宛如豹儿般敏捷地跳来跳去，运用拖钓技术的熟练程度高的令人不可想象，动作之快令人目眩神迷。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9根拖竿已经放置在位，9根鱼线已经在水面上跳跃着发出了银光。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出手了，我兴高采烈地搓着手，说：“让我们抓逑来决定上鱼后拉鱼的次序吧？”朋友们异口同声坚定地说：“你，渔魂王第一个拉鱼。”然后大家你推我让地把钓鱼的先后定了出来。依次分别为，我，小郑，Angler，小马，小刘和老余。讨论完毕后，我们刚想喘口气，一根鱼竿被上钩的鱼拉成了圆圈，我急步冲上前，抓住鱼竿先往上用力挑了两下，然后就摇开了鱼轮。没想到用足了力气也摇它不动，心中一喜，心想：“看来鱼不小。”马上招呼我身边的朋友帮我在腰部系上了钓鱼带（fishing fighting belt），然后慢慢地用力摇着鱼轮，突然鱼儿从水中高高跃起。朋友们开始吼叫了起来：“是鲯鳅（Mahi，Mahi），好大的个儿啊！”只见在碧水蓝天之间，一条近30寸的有着大大的圆脑袋和黄绿紫白组成的多彩身段的鲯鳅在空中疯狂地摇摆着尾巴，仿佛像一幅悬在空中的油画，又宛如一抹彩虹在浮游。突然，鱼线立刻松了。“不好！鱼开始朝着我冲刺。”我一边暗想，一边拼命摇动着鱼轮。这条大鱼看到它的小伎俩被我识破，又忙掉头往我的左侧跑。晚了，太晚了，我早经把鱼竿底座牢牢地插在钓鱼带上，利用腰部的力量，把这条上钩的鲯鳅一尺一尺地拉到了近前。然后我往后退了两步，把船尾的位置让给船长，把鱼线压低。这时，船长急步上前，左手抓住鱼线，右手用专门钩大鱼的大铁钩把这条鲯鳅钩到了甲板上。倏然间大家情不自禁地给于了阵阵的喝彩声。我问：“船长，你估计这条鱼有多大。”船长微微一笑，说：“至少12磅。”话音还没落，船上又有一根鱼竿弯了个半圆。船长急忙抓起了鱼竿，小郑早就做好了准备，迅速地从船长手里接过了鱼竿，用力地摇着鱼线。也就是10分钟左右，又一条十多磅的鲯鳅被船长用大铁钩钩到甲板上。大家又是一阵欢呼。

渔船继续以7海里/分钟的船速拖钓了起来。奇怪的是我们等了几十分钟竟然没有鱼咬钩。那时，惶急和期盼的气氛在渔船上弥漫着，就连平时做事慢悠悠的小刘也急的围着驾驶舱团团乱转。突然我们四周有成群的小鸟在船边纷纷飞起，然后就消失在不远的海浪中。我急忙问船长：“飞起来的是什么鸟？”“不是鸟，是飞鱼，对鲯鳅，金枪鱼等大鱼来讲相当于饭前饭后吃着玩的土豆片。”恰巧，几条飞鱼在我身边飞起，只见一条条飞鱼有半尺多长，尖尖的鱼头，黑灰色的身体，白白的翅膀在蓝天下挥动着，同时又把矫健的身影投射在碧蓝的海面上，美丽动人极了。我又扬了扬头，想放松一下颈部的肌肉，陡然发现蓝天上突然浮出一座又一座的云山，有如泰山那样巍峨高耸的，有像桂林山水那样有着蘑菇状山头的，有群山相连闪现着阿娜多娇的身姿的，有的左边看像个胖娃娃，而右面瞧像头雄狮的。有山当然就有水，一条条宽大的云河绕着山脚行着，河边竟然有牛，羊，还有奔驰的俊马。山上的树木长的更是奇特，千奇百怪层层叠叠，有伞状的，有锅盖形的，有翘首观望的，有缩头暗睇的。我当时就在想：“要是人能够爬到云山上哪该有多好啊？”想着想着竟然有一对人马在往最高的云山上爬，山头上竟然积着厚厚的冰雪。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擦去了眼中的水气，再睇过去，没想到山顶上还飘着雪花哩。那时节，云山洁白的像白鸽子的羽毛，天蓝的像深山中刚开采出来带着灵气的翡翠，水色就像有着夜明珠光泽的蓝宝石。我望着蓝天，白云和大海痴痴地发呆，忽然间，我恍然大悟顿足大笑，明白了，这次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渔翁即使钓不到鱼也哭着闹着拼命地往深海里跑的原因了。

我正在想入非非，人静的像个木桩，小郑的吼声像炸雷似地在我耳边响起：“鱼咬钩了！鱼咬钩了！”我转头看去，Angler早已握住了鱼竿，正和上钩的鱼进行着拔河比赛。七八分钟过后，在一阵喧哗声中，我们又获十几磅的鲯鳅一条，只是Angler在欢呼声中双手掐着腰，低着头，坐在船角里默默地喘着粗气。

大约十分钟后，一根鱼竿弯成了个半圆后又恢复到了原状。显然，鱼咬钩了，但没有咬住。还是船长有经验，拿起鱼竿马上放线，并快速抖动着竿尖，那条脱钩的鱼突然看到鱼饵就在眼前，还活蹦乱跳的，马上打足了精神，冲上前就是一口，这次鱼钩牢牢地钩在了鱼的嘴中。说是迟，那是快，小马一个箭步跳到近前，从船长手里接过了鱼竿。这条鱼似乎比刚才Angler钓到的还大，小马小心翼翼地费了半天的力才把上钩的鱼擒获，也是条鲯鳅，也是十多磅。

接下来该轮到小刘上阵了，我们从9点半拖钓到了10点，没鱼咬钩。又从10点拖到10点20分还是没鱼咬钩，那时节，焦急像虫子般噬着我的心，难受的我坐卧不宁。“难道鱼儿都跑掉了？”正想着，船长高兴地拍着手说：“鱼来了！鱼来了！你们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没有？”我们几个都摇摇头。船长又说：“这空气中的鱼腥是大鱼捕杀小鱼血染海水造成的，说明前面有大鱼。”我当时就在想：“都说好猎手有一付好眼睛，难道好渔翁应该有一个嗅觉灵敏的好鼻子？难道船长的鼻子就这么灵？连有没有鱼都能闻得出来？”我正在纳罕地想着，一根鱼竿深深地弯着腰向我道起喜来。我急呼：“小刘，鱼上钩了！”只见小刘来了个三级跳步，噌噌几下就来到鱼竿前。抓起鱼竿，猛摇鱼轮，那举动轻松自如。“难道上钩的鱼跑了？”我正在胡思乱想，只见小刘潇洒地一提一扬，一条弯刀样儿的银鱼就被提到了甲板上。我支起眼帘子细瞧，原来是一条4磅多，长的青面獠牙的巴拉金梭魚（Barracuda），正恶狠狠地瞪着我们呢。

到那一刻为止，我们六个人中只有老余还没有钓上鱼来。小马把嘴咧得像门逢，笑哈哈地晃着小散步来到老余近前，打趣地说：“老余，下一个该轮到你了，你钓到的一定是最大的。”老余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哼！还最大的呢，能钓到鱼就不错了。”老余的话音还在空中悬着，唿的一声，他旁边船帮子上的一根鱼竿几乎弯到了水里去了。船长马上高呼：“上鱼了！”老余不慌不忙，吧哒着眼睛仿佛不相信似地慢行到鱼竿前，抓住了上鱼的鱼竿，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地把鱼拉到了船边。只见船长一跳几米远，手里握着大铁钩子，在水里轻轻一扫，一条大鲯鳅被拉到甲板上。小马真神了，老余果然钓到了这次船钓最大的鲯鳅，有40多寸长，近20磅呢！再看老余，胸脯子胀的像哇哇叫的充气的青蛙，还傲慢地翘起鼻子，扭着嘴角，朝着我们甩着白眼珠子，意思是比你们钓的大多了吧。

那天还真邪了门， 自老余钓到了那条大鱼后，我们又拖钓了一个多小时，似乎鱼儿们得到了什么指令，把嘴闭得紧紧的，再也不咬钩了。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就像火热的煎饼鏊子贴在了我们的身上，煎熬着我们的心。小刘和小马还不时地用十分柔弱十分哀婉的眼光扫视着船长。而我哪？心灵在莫然和焦急中无奈地徘徊着，不时地还用疑问的眼神呆呆地看着船长。最后，船长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果断地下了决定，提前开始了我们这次船钓的重头戏——到他那宝地底钓(bottom fishing)石斑鱼。

这时侯突然大家像饿狼似地哇哇叫着：“饿死我了，饿死我了。”纷纷低头翻起了自己的渔包。还是小马手快，拿出了自己做的可口的山西牛肉饼分给了大家，小刘也不示弱，把带来的啤酒也拿了出来，还有我带的酱牛肉，老余带的西式夹心饼，Angler和小郑带的果盒，最后小马还让我们品尝了他那拿手的红枣玉米蒸糕。大家又吃又喝，又说又笑，好不热闹在此暂不多说。

大约过了20分钟，渔船开始减速，我们哥几个高兴地扭着腰，唱着小曲，纷纷在鱼竿支架上拿出了用于底钓的渔竿。我把鱼竿鱼轮放在手里试了试，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好竿！好轮！”事后我问过船长，他的每一根用于底钓的鱼竿都价值300多美金，而每个鱼轮价值竟然近500美金呢。

随着发动机声消失而来的是抛锚的声音。一切就绪后，船长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把用于底钓的支架（rig）通过引线连接在我们鱼竿的主线上，动作是那么地快，简洁而熟练，让人赞叹不已。当我们把整条的鱼饵——蓝圆鲹（cigar minnow）钩在鱼钩上刚要往水里抛时，船长朝我们摆了摆手，说：“等一等，让我先试一试水下有没有鱼。”“啊！船长还有方法测试水下有没有鱼咬钩？”我有些百思不解。只见船长顺手从鱼竿支架上拿下一根船钓铁板竿（jigging rod），鱼线的末端连接着的是一个四五寸长灰色身体三面带棱的铁制拟饵。船长先把拟饵扔入水中，放线，当拟饵接触到水底，开始了近几年来非常流行的蝴蝶状挑钓（butterfly jigging）。我看到眼里喜上眉梢，这次我是有备而来的。我急忙拿出我自己的船钓铁板竿，在80磅拉力的主线上绑上6盎司的银黄色的铁板拟饵，在船长旁边也学着蝴蝶状挑钓起来。一个来回下来没有鱼咬钩。船长便改变了钓法，让拟饵沉到水底，然后把拟饵快速挑到两尺高，再让拟饵自由地落在水底，就这样周而复始，没有几下，鱼竿来了个大弯，不一会，船长竟然把一条2磅左右的摇头芦鲷（jolthead porgy）挑到甲板上。然后笑嘻嘻地对着我们说：“水底下鱼很多，你们可以钓了。”船长的话音还没落，只听到哔哔剥剥一片铅坠击水的声音，宛若干黄豆粒在烧得发红的平底锅中爆裂。我本想象船长那样用拟饵挑钓，但从船长那里得知底钓是钓到石斑鱼的最好的方法后，我及时拿起了身边的用于底钓的鱼竿，一抬手带饵的鱼钩铅坠就入了水。水底下的鱼那个多啊！我的铅坠还没有接触到水底鱼就咬钩了，我急忙提竿，鱼没咬上，我赶紧把鱼线收起，鱼钩上的整条蓝圆鲹早不见了。我旁边的老余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我仔细看了看鱼钩，才惊然发现这鱼钩不但是圆钩（circle hook），而且超大（9/0的大小），便问身边的船长这鱼钩是不是太大。船长摇了摇头，说：“不大，刚才没有钓到鱼是你还没有掌握好收鱼线的时机。”船长的话音还没落，船尾处的小刘兴奋地狂呼：“我上鱼了，我上鱼了。”“嘿”小刘真是身手不凡，不但第一个钓上鱼来，上钩的鱼竟然是一条怪物，说准了是一件水中的艺术珍品。那条鱼有着樱桃样小红嘴，深篮色大眼睛配着弯弯的黄眉毛，芭蕉扇样的体形， 绿色的背部上有黑色的迷宫样的条纹，而腹部则呈现出耀眼的金黄，嘴角上仿佛有意地画过妆似地有着长长的蓝中带绿，绿中透紫的美人纹，尾部的身体竟然是紫色，并且忽深忽浅, 忽暗忽明，奇得拨人心弦，妙得偷人魂魄。我当时惊得宛如见到了西施，遇到了常娥，语不成句，放声大呼：“船长，这是条什么鱼？竟然有如此的美丽。”船长嘿嘿一笑，把大拇指高高挑起，说：“好，干的漂亮。这是一条深海里的 女王鲀。”当时高兴得船长急忙上前和小刘击掌道喜，与此同时，哥几个给于了震耳的掌声，更奇怪的是小马竟然高兴地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小刘，久久不能分开。然后船长把鱼用弹簧秤称了称，那条女王鲀竟然有8磅多。船长当时告诉我们，女王鲀是非常罕见的鱼种，8磅大小的更是少见，是可望不可求啊！在船长的表扬下，乐得小刘半天合不上口，抱着那条女王鲀就像抱着个金元宝半天不撒手。

那天小刘就像拜了佛，交了好运，中了头彩一般，只要他把鱼钩下水，几分钟便会钓上鱼来，先是肥头大耳的摇头芦鲷，然后是块头惊人的 銀紋笛鯛（silver snapper），在谈笑声中竟然连续钓到了两条罕见的岩石斑鱼（rock hind grouper）。不过由于这种个头偏小的石斑鱼由于捕捞过度，近几年政府颁发了禁钓令，小刘不得不放生。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船尾欢笑声，呼叫声此起彼伏，原来Angler，小郑和小马也纷纷得手，不一会，甲板上有近十条大个头的银白色身体上画着黑条斑的瘤突芦鲷（knobbed porgy）， 銀紋笛鯛和满身黑点，有着长鼻子和红舌头的白石鲈（white grunt），在甲板上蹦蹦跳跳传着喜音哩。再回头看看我和老余，灰溜溜地撅着嘴，钓了都大半天了，鱼是咬钩不止，就是钓不上来。当时我的心中有着一阵紧似一阵说不出的黯然：“钓鱼已经有近20年了，今天竟然在钓鱼新手小刘面前输得这么惨。”我俩越钓不到鱼越急，连钓鱼的动作都开始失常了。船长看在眼里，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不要急，慢慢地钓会钓到鱼的。”然后又走到老余旁边看着竿尖。说来也巧，在那一瞬间老余的竿尖轻轻点了两下，船长马上说：“快收线，不要挑动竿尖。”老余按照船长说的紧摇鱼轮，果然鱼上钩了，是一条2磅多的瘤突芦鲷。接着老余又上了第二条2磅多的銀紋笛鯛。我在旁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也尽量控制内心的急躁，在鱼咬钩时尽可能地抑制挑动竿尖的欲望，只是猛摇鱼轮。这一招果然见效，不一会我也钓到了大个头的銀紋笛鯛和瘤突芦鲷，还有一条3磅多的身上有横行黑斑纹的摇头芦鲷和几条3磅左右的白石鲈。正在高兴之余，旁边的老余又上鱼了，是条大鱼，它拉着鱼线就往水底下钻。老余使出了吃奶的劲，用力握住鱼竿才和鱼儿打个平手。大约僵持了3－4分钟，那条大鱼终于没了力气，被老余艰难地一寸一寸往水面上拉。没多会，老余把一条30多寸，砖红色浑身上下布满着黄豆大小黑点的红石斑鱼（red grouper）拉到水面上，船长急忙用大铁钩子把这条石斑鱼拉到甲板上。老余钓到了本次船钓的第一条可以留的石斑鱼，乐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双脚并在一起，像兔子那样围着驾驶舱蹦跳，欣喜若狂地连说话都语无伦次，还生怕别人不知道，重复地喊着：“石斑鱼，我钓到了！石斑鱼，我钓到了！”然后在我面前嘻嘻笑着，头在天空中转着圈，还不停地来回摆动，两只眼睛用发着钉子般的光刺着我，调逗着我，说：“渔魂王，还是我更胜一筹吧？”我满脸陪笑，连忙回应：“你厉害，还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啊！”而我心里则传出了另一种声音：“哼！还不是瞎猫逮了个死老鼠，有什么值得乐的。这次船钓的时间还长着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别高兴的太早了。”

正在大家为老余钓到石斑鱼而高兴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鱼突然就不咬钩了，紧接着船长指着卫星导航仪，失声叫到：“不好，渔船被水下涌流冲的已经飘离了钓点。于是我们纷纷把鱼钩鱼线从水里收起，船长把锚收回后又开着船转了起来。那时侯，正是潮涌的时间，船长几次把船停在钓点都被水下强大的水流冲走。经过一番努力，船终于停在了钓点的旁边。和上次一样，船长用拟饵开始探试水下是否有鱼。船长让拟饵沉到水底，然后上下大幅度地挑动拟饵，鱼线是不收的。这样拟饵在离水底一尺左右的水区反复上下游动。船长挑动拟饵仅仅几下，”砰“鱼上钩了。船长紧摇渔轮把一条1磅多的有着圆脑袋的芦鲷（saucereye porgy）提到船上。“这样的钓法真好玩。”我说着就从船长手里接过了鱼竿，模仿着船长钓鱼的动作，上下挑动拟饵，“砰”的一下，鱼也咬钩了，钓上来的是一条2磅多的白石鲈。然后我拿起了用于底钓的鱼竿，看到眼前有一大包冰冻的蓝圆鲹，条条都有七八寸长，并且看起来并不是很新鲜。我有点迷惑，说：“用这么大的冻鱼当饵钓石斑鱼能行吗？”船长微微笑了笑，说：“这些小鱼可是石斑鱼最爱吃的糖果。”说完，船长竟然亲手把一条蓝圆鲹钩在我的鱼钩上。我一挥手，鱼钩鱼饵拌着铅坠就下了水。“砰”的一下，铅坠落地，又“砰”地一下，鱼咬上了钩。就这样我连连上鱼，有大个头的芦鲷，瘤突芦鲷和摇头芦鲷，也有銀紋笛鯛和白石鲈，竟然还放生了一条岩石斑鱼。正在我越钓越高兴的时候，突然，上钩的鱼拉得鱼线发出了丝丝的声音，看来鱼不小，我摒住呼吸，一只手用力往上挑着鱼竿，另一只手用力摇着鱼轮。船长在旁边说：“看这条鱼发力的样子像石斑鱼。”我心里滚出一阵欢喜，感觉浑身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量。我越战越勇，当我把鱼拉的接近水面的时候，我急忙睇去，唉的一声叹起气来，这那是石斑鱼。这条鱼有着小小的脑袋，尖尖的嘴，长长的黄绿色的身体和银白色的肚子，宽长的背鳍和腹鳍几乎围了鱼的身体一周，在水中抖动的像裙衣。当我把这条有4磅多重的鱼拉到甲板上，仔细看去，我哎呀一声呼叫起来，欣喜若狂地就差点在甲板上翻起跟头来。朋友们可能会不解地问：“不就是一条几磅的鱼吗！何必大惊小怪呢？”殊不知这条鱼就是我眠思梦想的长体软棘魚（sand tilefish），也称沙方头鱼。美国东海岸的水底下有三种鱼类的建筑大师——金方头鱼，蓝方头鱼和沙方头鱼。也就是说这三种鱼都会用嘴在沙泥中像小猪拱泥土一样挖出个藏身的小屋，平时就住在自己建的小房子里。其中，金方头鱼和蓝方头鱼我几年前已经钓到过了，没想到今天我竟然钓到了沙方头鱼。正当我沉浸在幸福之中，突然，从船的另一侧传来一阵喧哗声，不一会小郑提着刚钓到的红石斑鱼眉开眼笑地走了过来。这条鱼至少有30寸，和老余的那条不相上下。大家放下手里的鱼竿纷纷走到小郑近前击掌贺喜。兴奋之后我刚准备抛鱼竿，谁知小马在旁边大声喊着：“渔魂王，快看啊！”我急忙把眼睛朝喊叫声甩过去，竟然吓了我一哆嗦。小马离着我不到一尺，正在楞着神盯着我，手里还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鲯鳅。我百思不解地问：“谁钓的？”“船长帮着我钓的。”“是刚钓的吗？”“是！”原来小马正在抛钩的时侯，有条鲯鳅正在离船不远的水面上游逛，被船长发现了。他一个跳步就到了小马近前，从小马收中拿过鱼竿，把鱼饵抛到鲯鳅的嘴边，这条鲯鳅二话没说就对鱼饵下了口，就这样又收获鲯鳅一条。

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地是钓大个头的石斑鱼，并且是可以留为己有的那种。当看到老余和小郑都钓到了，而我则一无所获，我的心就像被压上了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就苦笑着对船长说：“怎么今天水下的石斑鱼这么少?”船长微微一笑，双手掌朝天空翻了翻，说：“这个钓点水下的石斑鱼多的是，钓到钓不到不但靠运气，还要看会不会钓。有时，石斑鱼心血来潮，见了鱼饵就狂咬，一天钓个十条二十条的不稀奇。有时候石斑鱼鬼的很，咬钩时小心翼翼，遇到这种情况就要看你的运气，技术和经验了。今天就是属于后面这种情况。”

我们正说着，渔船又被水下暗流冲离了钓点，鱼也不咬钩了。船长不得不开着渔船，围着钓点转了起来。等找准了位置又忽停忽开的，花了老半天功夫才把鱼船停在钓位旁边，然后兴冲冲地对我们说：“水下有一片灰鳞鲀（grey triggerfish），都是大个的。”因为天色渐晚，钓鱼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哥几个都知道钓到钓不到石斑鱼就看这一拨了，还没等船长把话说完，我们的带饵的鱼钩在铅坠的带领下急冲冲地就往水下钻。跟上两次一样，铅坠一接触水底，鱼就咬钩了，我急忙收线，就感觉上钩的鱼在挣扎，发出的力量还挺大，我用全力摇着鱼轮，没多久，我把上钩的鱼挑出了水面。还真让船长说着了，是灰鳞鲀，有3磅多呢。我环顾了一下，朋友们也都钓到了灰鳞鲀，个头都不小。“为什么石斑鱼不咬我的鱼钩呢？”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开始不快，眉心的皱纹就拧成了蜘蛛网。我心里的这些小小的变化没有瞒住船长的眼睛，他说：“别着急，你会钓到石斑鱼的。”说着把一条蓝圆鲹钩在我的鱼钩上。我顺手把带饵的鱼钩抛到水里。等了大约5分钟，就感到“砰”的一下，一条大鱼咬上钩了，并且扯着我的鱼线“丝丝”地往外跑。我摒住气，用足了力气往上挑鱼竿，然后一寸一寸地摇鱼线。船长在旁边也替我使劲，说：“看这条鱼拉着鱼线的走向，像是条石斑鱼。”听了船长这句话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忽几下子就把鱼拉到水面。然后我“唉”的一声叹吁起来，原来是一条10磅多的黃尾鰺（almaco jack）。这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了，船长看了看时间要求返航。周围的朋友频频给我挤眼睛，意思是跟船长说说再多钓一会，我只好装出可怜相，操着祈求的音调向船长提出能不能再多钓30分钟，没想到船长竟然同意。想到这是本次船钓最后的钓到石斑鱼的机会，我两只眼睛睁得溜圆，精神抖擞地像下山的猛虎。用的鱼饵还是蓝圆鲹。第一竿下去上来的是3磅多的白石鲈。我鼓励着自己绝不放弃，不抛弃。第二竿“砰”地一下，鱼儿来了个轻咬。我机不可失地猛摇鱼轮，鱼上钩了，接着上钩的鱼开始发力，拼着命就往水底下钻。我被这条鱼拉的身体往船帮外歪了过去，船长在旁边替我使劲，说：“渔魂王，挺住，最好把鱼轮摇一圈。”我强忍着手臂肌肉的阵痛，勉勉强强地把鱼轮摇了一圈。然后用双手用尽全力使鱼竿与我的身体呈90度的夹角，不让鱼竿下弯。当时的情况宛如在拔河比赛时双方势均力敌，处于僵持阶段。那时，我咬得牙铮铮作响，双臂的肌肉突出的像蘑菇群，连皮肤上每一根汗毛都挺起了胸脯，打起来精神。就这样，过了令人难以忘怀的五分多钟，鱼线末端的鱼儿开始乏力，开始妥协了。我趁机拼了命地摇着鱼轮，一寸，两寸，三寸。。。，鱼儿慢慢地往水面上升。终于我看到了水中鱼儿的灰色影子了。这时，船长拍着手掌，高兴地叫了起来：“是红石斑鱼。”船长的眼力真让人佩服，果不其然，5分钟后一条30多寸的红石斑鱼乖乖地漂在水面，举手投降了。随着船长用大铁钩把鱼拉到甲板上，我开始体会到刚才老余和小郑的发狂般地兴奋和喜悦，竟然也像他们一样跳着蹦着围着驾驶舱转了两圈多哩。这时候，Angler和小刘也上鱼了，而且上钩的鱼拉得鱼线“嗞嗞”叫。船长嘿嘿笑着说：“是红甘鱼。”又是在意料之中，不一会，Angler和小刘分别钓到了25磅左右的红甘鱼。

因为钓到红石斑鱼，我心中的那块大石头就落了地，就感觉一身轻，就非常潇洒地把带饵的鱼钩扔进水里。没多久，砰砰两下轻咬，我急忙摇线，鱼又咬钩了。和刚才一样，鱼儿拉着鱼线就往水底下钻。我吃力地举着鱼竿，又听到船长说：“渔魂王，再摇一圈鱼轮。”我用尽全力，慢慢地把鱼轮摇了一圈，然后竭尽全力把鱼竿往上挑。就这样我和水底的鱼儿僵持了大约三分钟，终于鱼线那端的鱼儿没了力气，我机不可失地艰难地摇着鱼轮，这次更绝，在我还看不到水下上钩的鱼儿的时候，船长又高兴地欢呼起来：“是一条花石斑鱼（gag grouper）！”船长的眼力好得令人不可思议，不一会，果然一条30多寸的花石斑鱼浮出了水面。船长用大铁钩一钩一挑，鱼儿便躺在了甲板上。这个时候已经近4点钟了。船长看了看我，朝我摇了摇头。我明白船长的意思，朝大家挥了挥手，说：“朋友们，该是返航的时候了。”朋友们一个个不情愿地把鱼线鱼钩铅坠收了起来。然后，渔船唱着高歌，劈风斩浪，行驶在返航的路上。

那时的我心灵在幸福里狂欢，心绪在愉快中歌唱。我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朋友们，在海风的吹拂下，一个个眯着眼睛，嘴角拧出了笑纹，沉静在幸福的回忆之中。“多么好的朋友啊！多么厚道的渔友啊！”有这么多的情投意合的渔友在我的身旁，那一刻我感觉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天的疲劳和兴奋从我的汗毛孔中缓缓地释放着，不知不觉地一首我童年时喜欢唱的改编过的老电影《冰上姐妹》插曲《友谊之歌》在我耳畔响起：在我们生活的道路上，友谊的花朵四季常开，它把浓郁的芳香，啊！撒进了，撒进了我们的胸怀，啊！同行的渔友们手儿从此挽得更紧，幸福的渔翁们脚步从此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