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眼看天下——我的酷旅之一：天上黄河落地处：璀璨明珠刘家峡

作者：尚登英

刘家峡，这个名字虽然现在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往，可它的神秘美好曾经占据了我整个的年少时光，曾是那样地令人神往。

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的同桌——那个大大咧咧、因极度爱笑爱闹而令师生都有点讨厌的女孩——藏藏掩掩地把一张黑白照片给我看。照片上一个看上去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穿着军装的大男孩眉清目秀、身姿挺拔，显得非常精神威武。同桌女孩得意地告诉我，那是她二哥，在兰州那边的刘家峡当兵呢。让自小就对军人有些莫名崇拜的我不胜羡慕，小小的心里就有了点深深的梦幻。

第二天的课间，她躲着别人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油油的纸包，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轻轻地打开后，露出几块金黄酥脆的点心，一闻一看就让我的口水难以自禁。同桌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把点心分给我一块，让我赶快吃了，别让人看见。我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只是用舌尖尝了一下，一股浓郁的香味一下子让我的味蕾分泌出非常多的口水来，都快要含不住了，我不得不赶快再填进去一块压住馋涎，并小心地含在舌尖上慢慢地品味。毫无城府的我大约流露出了太多的贪婪，女同桌乘机要挟我：你要是给我写一周的作业，那我再给你一块！我忙不迭地点头，都不敢张口，深怕一说话口水就会狼狈地流出来，口中的美味就会借机溜掉。

记得那天我一共吃掉了她三块点心，吃完了还把沾着油渣的包装纸舔了一遍，把油津津的手指头也吮了半天，连她递过来让我擦手的作业纸都不接。所以，刘家峡留给我的最早影响就是威武英俊的军人和香甜可口的点心。后来很多年里，我的舌尖就一直想念着那难忘的美味，久久地难以释怀。后来随着人生的历练和遭际，我遍尝了生活给我的各种况味，味蕾也渐渐失去了品尝美味的灵敏和渴望，又没有足够的条件和资本去满足口腹之欲，就干脆将它忘却。但是凭着节衣缩食下来的几个钱到处走走看看，给自己的心灵放个假，以便实现少女时代的梦境，这个愿望倒是一直没有灭失掉。所以对包括刘家峡在内的美景的神往，随着各种条件的便利，越来越临近了实现的边缘。

自古以来黄河被称作中华民族的“母亲河”。这条河和长江一样，经过九曲十八弯，最终奔腾到渤海。曾经读到一段文字：“禹导河自积石，至龙门，入于海。”查了一下资料才知道，“河”就是指黄河，“积石”就是炳灵寺石窟所在的积石山。其意是大禹治理黄河，从积石山这一段开始疏浚，经过河南洛阳的龙门，最后流入渤海湾。而地处“积石”附近的刘家峡，正是大禹导河之开端。奇的是，所谓天下黄河向东流，偏偏大禹劈开的刘家峡这一段，却由于地势的原因，转头向西流去，其下又劈开盐锅峡、八盘峡这几个关隘，过五关斩六将才一路向东汇入海，留下了中华地质地理史上不朽的一笔刀功。 峡谷两侧是锋利如刀销的巨石坚壁，经受寒冰利水冲刷千百年，依然锐利如初。可以想见，在如此坚硬的石山石岭中劈开三道峡谷，其工程何等浩大艰巨，这就不仅仅是神话传说，而是真的现实力作。工程之伟大远远超过传说中的愚公移山，真正的惊天地泣鬼神！

历史的烽烟随着黄河的滚滚涛声流走了很多辉煌往事。禹王的盖世之功，自然为历代人民所传颂。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他的后裔们又在他劈开的三道峡谷上筑起三座大坝来蓄水，并修起了一座伟大的水电工程，又让沉寂已久的刘家峡，豁然亮相在世界现代文明的舞台上，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一座几公里长、几百米高的梯形大坝拦住了奔流而来的黄河水，让本来在隙山峡谷里奔流而来、一泻千里的惊涛骇浪瞬间化作一泓柔情万种、风姿绰约的碧水。堤坝上方是微风中舞着银白和湛蓝丝绸交织而成的绫罗衣袂的美丽湖水，下方是发出巨大轰鸣的惊涛骇浪，气力十足，宛若刚刚挣脱锁链的一条多头巨龙，被困许久后，终于冲出藩篱，一飞冲天，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就在它一次次一番番周而复始的挣扎和吼叫中带动着堤坝下藏着的几个大型涡轮，累积了无数电子，积攒了巨大的能量，这些能量被聪明的人们收集起来，输送到全国各地，成就了国家经济腾飞、人民生活收益的伟大事业。而那座高悬于绝壁峡谷间的堤坝，自修成以来就在经受千钧压力，但如今依然固若金汤。这座伟大的水电工程，就是刘家峡水电站。

刘家峡水电站始建于1969年4月1日，它是新中国第一座百万千瓦级大型水电站，集发电、防洪、防凌、灌溉、养殖、航运等综合功能于一身，是高扬国威的“四自”工程，曾创造了砼重力坝最高、单机容量最大、线路电压等级最高、输电距离最长等多个第一。从第一台机组发电至今，这座水电站已稳稳坐地四十年，创造价值相当于自身身价的二十倍。刘家峡水电站将桀骜不驯的黄河，演绎成“让每一滴水能”最大限度地转化为“电能”,造福神州大地。正如当地民歌所唱的：“禹王爷劈开的刘家峡，峡口里筑起了大坝；山尖上架起通天塔，夜明珠照亮了万家”。

后来才知道神秘的刘家峡原来离我并不遥远。就在离省城不远的永靖县。那年秋天，正好有个机会到省内不远的几个景点去转一下，于是刘家峡就变为我旅途中的一个重要标点。

大清早从兰州出发，看到一路风光旖旎，心情的美好如烟花般绚烂。中午时分到了永靖县境内，下山、拐弯，车沿着紧贴岩壁的公路拐进了一个山湾，老远就听见涛声轰鸣。我知道水电站不远了，不由得兴奋起来，开了车窗，将头探出去看周围的环境：刀刻剑销般锋利狭窄的山谷中，一股冲天的蓝色巨浪滚滚而下，却旋即被两边紧逼的山峰夹在中间拥挤而出。巨大的轰鸣冲击着我的耳膜，心扉都由不得发出轻颤。

车到一处高地，停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几座高达的建筑物上有“刘家峡水电站”的大字标志，下了车，买了票，由专门的旅游车拉着进了大坝的河堤上，大坝这边是碧波万顷的水库，那边就是雷霆万钧的发电闸门，大坝上伫立着一座比六层楼房高的橘黄色门式吊车，非常雄伟。导游向我们介绍了水库和大坝的历史，引导着我们看大坝下的水流，又说了大坝每年能提供给西部各省区的电力供应，一组组数字非常让人振奋而感叹，但我脑力不够用，又没有带纸笔，过后也就忘了。

下了大坝，另一个导游又带我们进了水电站的心脏部位——发电站，电站完全在大坝和山的内部，内部原来非常高大开阔，一座座高大的发电机组和巨大的水轮斡旋，制造出非常大的声音，进来之前工作人员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头盔，叮嘱我们必须按照导游的指示行动，于是我们被认真的规范着行走在大坝里的水电站里，见到了那些非常巨大的发电机和水涡轮，大概了解了水流的巨大能量是如何变成电力的，听说了国家主席胡锦涛当年在此地的工作经历，又知道了老一辈水电工人和新一代科技工作者为建设和改建这座水电站立下的汗马功劳和丰功伟绩，内心不由得充满崇敬和感慨。

出了水电站，我们沿着大坝下黄河边窄窄的道路到了永靖县城，在一个十字路口见到了早有预约前来迎接的朋友，带我们来到了黄河边的一个轮船式餐厅，点了菜等待加工的时候，我上上下下的看了看这个黄河边临江的餐厅。餐厅分上中下三层，一楼是厨房，二、三楼是一个个包间，二楼中间很大的一块空着，支着不多的几张餐桌，放着几大盆植物，在黄河风水的滋润下长得非常茂盛，船舱边泵上来的水沿着船边哗哗的往下流，船舱外是静静流淌的黄河，没有波涛滚滚、浊浪滔天的感觉，午后的阳光很灿烂很和煦的照在船舱里，让人由不得地浮想联翩。

饭端上来了，饭是平常的面条，菜也是家常菜，简单而质朴。吃饭到中间，东道主的妻子匆匆赶来，从她已不年轻但风韵犹存的容貌里看得出她当年也是个美人，虽然现在岁月在她脸上也留下了许多刻痕，但皮肤明显要比被高原紫外线和枯焦的生活灼烧得黝黑暗黄的我要白皙滋润。谈话间，从他们夫妻俩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对视里看出他们琴瑟和鸣、志趣相投的默契般配，我的心里充满对他人幸福美满的由衷羡慕和对自己人生之初错误选择了一个无论学历教育和家庭背景都极不相称的伴侣而带来的种种痛苦烦恼的感慨懊悔。

匆匆地吃饭，匆匆地告别，我们继续上路，西边的太阳渐渐地钻入云中，在天空铺开大片绫罗的地毯，迎接夜的天神下凡，看上去异常美丽瑰奇。异常美丽瑰奇。“黄河远上白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刘家峡的涛声已经远去，刘家峡的山色水色深深染晕了我的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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