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半盆大碴子粥》

《半盆大碴子粥》

高作滨

1960年秋，我们一家五口从城里随父亲下放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一年，我才5岁。爸爸也不知要走这么远的路，没有准备太多的食物。一天的行程中，一家人什么也没吃，我饿得直摇着爸爸的胳膊讨吃的。爸爸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有吃的了。终于在天黑的时候，马车把我们拉到了生产队的队部。在用柳条栏间隔起来只有十几平方米的我们临时的新家。下车后父亲傻了眼，由于是临时住处，这里连炉灶都没有，根本做不了饭，面对饿得嗷嗷待哺的孩子们，父母流下了眼泪。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盆子走了进来。我记忆中的那盆大碴子粥，喷着香气，是世界上最美的食物。那一顿饕餮大餐，我不记得自己吃了有多少，只是记得爸爸没有吃，他含泪默默看着我们。后来我知道，那天给我们送大碴子粥的奶奶，婆家姓周，丈夫在家排行老三，大家都叫她老周三奶。在我们以后的岁月中，没少得到她的照顾，她的笑容，直到现在还温暖着我的心。

当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我们一家人没有地，到了秋天家里没有存粮，生产队每月给我们那一点点粮食，不等到月底就被我们吃得净光。在剩下的时光里，就只好吃糠麸饼子和野菜团子。乡亲们家里粮食也不多，冬天多靠白菜土豆度日，见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们瘦得皮包骨，就时不时向我们施以援手。这家给点白菜，那家送点土豆。队里喂马的老张头，有时也把喂马的糠麸子偷偷地留下一点，放到我们家的灶台上。

由于父亲是下放干部，队长很是信任，在庄稼收获以后，把晚上看场院的活交给了他。虽然我们家吃了上顿没下顿，但父亲守着满垛的粮食，从没往家拿过一粒。为此，村里人都很敬佩他。队长也觉得对不住父亲，一天晚上队里开完大会，社员们都走了，队长没有走。他一声不响的搬来桌子，摆上凳子，把挂在房梁上留作种子的苞米棒子摘下来十多串，手在身后比划着让我们拿走，然后转身，推门离去。看到这一幕，爸爸的眼泪流了下来。

正是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我们一家在与饥饿的抗争中存活了下来。后来，父亲落实了政策，我们一家回到了城里。

五十多年过去了，那半盆大碴子粥、队长转身的背影、老张头留给我们喂马的糠麸子，还有众乡亲，都让我终生难忘。他们用真诚、淳朴和善良，给了我们温暖和希望。

2013年1月

该文2013年2月4日发表于丹东《鸭绿江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