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2010-01-14 | 作者:凯弟 | 散文吧首发

那日阿若说她已经穿棉衣了,那里冬天很冷。红色带花纹的棉衣,我是在睡里大纷飞的世界里看到的。像黑里闪着光芒的火焰,很美,很暖和。那火焰是我冬夜里渴望寻求的温暖。她给我发了几张雪景的照片,是她生活的地方,雪不厚,但白色占据了整个画面,没有人物,红色的砖头围墙显得很苍白。冬青上撒满了白雪,那绿,就像蒙上一层白纱,朦胧的淡淡的,一整个冷色调跟喧嚣的天相去甚远。那场雪在她那个地方只能算是一场小雪,看到雪景的照片心里禁不住羡慕她生活在会下雪的地方。多少年来我都希望我们这里能下一场雪,好切身体会一下下雪的滋味。前些年的冬天长汀就下了雪,很多人都驱车赶了将近三百公里地去看雪,遗憾的是那时没空去赏雪。

她说她那已零下多少多少度了,又添了衣服。我才恍然,我这里也是冬天,我也添了件衣服。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下得多,没晴几日又下雨。雨下得细细的,远山都被云雾笼罩着。楼前的蜡树叶子依旧绿着,丝毫没有因为冬天减了一分绿意。细细的雨丝轻抚着那绿,映在眼里是那么的舒服。一串串紫色成熟的小果子挂在枝头,秋的景象并没有远去。屋橼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敲打着静寂的地面。夹着雨丝的风儿轻轻地拂着冬天的冷。蜡树上没了雀儿的欢叫,只是偶尔从林际间滑过一两声。

董邦是经常过往的地方,成片的鱼塘映着云雾笼罩的翠竹林,几只白鹭是翩翩飞翔在雨雾中的精灵。雨丝无声地落在水面,激不起一丝波澜。成群的燕子在鱼塘水面上翻飞,时而贴着水面飞行,时而停在塘埂上,欢快的景象打破这儿的宁静。此情此景让人怀疑,这就是我们的冬天吗?燕子在天晴的时候并不多见,只是偶尔三五只落在路边。或许大家都淡忘了我们这里的冬天,冬天可以这样暖和。

发黄的草地里长了好几棵白梅。叶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落光了,满树的花儿就着雨丝傲然地绽放。雨丝在花儿上结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儿,花蕾上、花瓣上,连花芯上都被包裹着。信步打伞伸手去折花枝,指尖刚一触碰到枝儿,惊得大珠小珠落地有声,有的珠儿还裹着花瓣儿。呵!好一个花瓣雨。湿了衣袖哟,那花瓣儿粘上了衣袖,圆圆的,薄薄的,嫩嫩的纯白。让人不忍心抖落。恍然间尘世的喧嚣、烦杂就在眼前远去。清明的世界不知不觉地从心底泛起。珠去梅香扑鼻而至,陶醉!陶醉!多少文人墨客踏雪寻梅,怎又一个冬字了得!

想起冬至,我的谗虫就被家乡的味道给勾了起来.

冬天是让那场霜给拉开大幕的.接连着下了三天的霜.我们这里的冬天就算真的来了.最低气温降到两三度,这个温度一般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才有,算是极寒的了.冬至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早上上班的时候,我经过董邦,看到那片收割后的稻田里,稻茬隙里铺着的稻草上厚厚的一层白霜.寒风像把霜刀一样割着我那脆弱的耳朵.遥远而明净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感觉似近又远.冬衣,这个时候才多姿多彩地涌现在大街小巷.那层白霜在缤纷的冬装中已不再显得那么苍白.一只黑狗在稻草边上欢快地奔跑着,嘴里不时地喷着热气.撒野得正欢.路上行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匆匆过往.路下菜田里的菜农三三俩俩的在那不惧寒冷地收获,一捆捆扎好的莴苣堆在路旁.那是他们收获的喜悦.他们的身影是菜地里跳动的五彩音符!抖落霜花的双手在丰收的喜悦中涨红.连片的鱼塘面上冒着热气,朵朵增氧的喷泉,那水花似是无声无息地落在塘面,弥漫着飘渺的雾气.一群水鸭子不知冷寒,静静地啄食着绿色的浮萍,漾起水波一圈圈地向外扩散,悠闲得置身于冬天之外.

小时候,在冬至这个下霜的时节,早早的就盼望天能冷到结冰,好有冰来玩.至于下雪可是不敢奢求的事.乌冻寒再冷也有八九度,不大可能下雪的.结了冰就好了,早上,屋瓦上都有一层粉白粉白的厚厚的白霜.我们会舍不得懒床,早早地起来,跑到水田边去看看结了冰没有.我们小心地走在田埂上,当然,我们还会准备好几根稻草带在身边.有好几只水鸭在水田里扑棱着翅膀,脚底不稳地在薄冰上艰难的行走.这时我们会惊喜地尖叫.有冰哦!有冰哦!水田里的鸭子都吓坏了,嘎嘎的叫着.拍着翅膀拼命地往水田中央走去.田埂边上的草已经枯黄了,上面覆了白霜,我们在田埂上小心地走着.寻找看上去又厚又好的冰.有合适的,我们就蹲下来,用手敲水上面的冰块,尽量地把冰块敲得大块些.然后用稻草梗的前一段中空的梗,在冰上用自己嘴里的热气吹出一个小孔,再用稻草从冰的小孔把冰块系起来提在手上.冰很薄,有些年结的冰厚的也有四五毫米的样子.很薄的冰一不小心就会弄碎.可我们还是乐此不疲地去玩冰.要是有谁弄到比较厚的冰,那可是有了显耀的资本了……当大人吆喝着吃早饭的时候,我们会把冰块高高地挂起来,小手都冻得通红也不怕.上学的时候还要在路上提着玩.那时候,很少人有冰箱,冰对于我们来说是很新奇的东西了.稻田里的冰是不能吃的,可以吃的冰是晚上把凉水放在碗里,再放一根筷子,或是棉线.搬一张木凳放在野外,碗就放在凳子上.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可以得到一大块冰了.碗里的水是不能放太多的,不然结的冰就薄了.大冬天吃冰,也不怕冷,嘴巴里咔嚓咔嚓的,心里却十分得劲.现在已经见不到什么水田了,那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市郊的位置不断地向外位移,连片连片的稻田消失在眼前。在水田里玩冰,就像希望我们这地界下雪一样难了。

冬至前我们就盼望着冬至的到来,按照家乡的风俗,每家每户都要做些特色的小吃,甚至杀鸡杀鸭来过冬至.冬至在家乡叫做”冬年”.可能是因为快要过年了,该丰收的作物都进仓了.是农闲的时候了.早些时候,别的地方的人都过着自己的节日,作大福,抬菩萨,唱大戏的唱大戏,演木偶的演木偶,热闹非凡.先是戒斋三日,后又呼朋唤友大吃大喝,就在丰收的喜眉下...尽情的挥洒着诱人的乡情.过”冬年”.我们家整个家族没有跟别人一样过得非常隆重.但小吃是一定免不了做的.有些村庄过得非常隆重,那花销抵得上过年了.

“冬至晴,过年烂雨坪;冬至雨,过年好晴天!”这是家乡的一句谚语,小时候我们都希望冬至这一天会下雨,过年的时候才会天晴,天晴什么都好玩,特别是玩鞭炮。鞭炮很少是自己买的,大多是捡来的。家家开门楼的时候放的鞭炮漏掉没炸响的鞭炮,便是我们小孩搜寻的目标。每每捡到一个就会大声叫嚷:哇!到一个。(到一个就是捡到一个)

“乌冻寒”是我们冬天里最讨厌的日子。阴天,没有太阳,温度只有八、九度的样子,这样的温度一天到晚没有多大变化,大家都抱怨这样的天冻死人。家乡有一种叫“火塌”的东西,老人和孩子都很喜欢它。外形像个竹篮子,是毛竹编的,内有个陶土烧制的盆。盆有点深,盆里放木炭,木炭烧然后就是个很好的暖手炉了。毛竹编的“火塌’是最常见的,有钱人家用的是铸铜镂空雕花的“火塌”,手柄上缠上红布条,煞是漂亮。家乡是个煤乡,大家家里烧的都是煤炭,用“火塌”得特地砍些小乔木来做木炭,有钱人家就出钱买木炭,省得上山砍乔木。“火塌”是不能用煤炭来当燃料的,烧煤会有“硫磺气”那气熏人,会头晕。其实那就是一氧化碳了,弄不好人会中毒的。木炭是最好的燃料,当然也有许多人用秕谷啊、粗糠啊来做“火塌”的燃料。秕谷啊、粗糠啊烧然的时候都有焦香味。烤“火塌”的时候顺便埋个地瓜,地瓜个头不能大,烤地瓜那味儿,正!原先每每姑娘出嫁都要买上两个“火塌”做陪嫁的,现在好了,在超市里买个电暖手饼就可以了,那东西方便,也不贵,就是苦了“火塌”了,这些年很难得见到踪影了,或许已经绝迹了,只是脑海里依稀还有个模糊的印象。

六岁那年的冬天,大姐出嫁了。嫁的那地叫“官田”,那地为什么叫官田,不得而知。不过那年在官田住过几个晚上,那里冬天的床我现在还很怀念,过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觉得有睡过那么舒服的床了。

大姐结婚那天,家里去了一些人,叫做“圆月”。我和老妈留住大姐的新家。晚上我和老妈睡在一个临时腾出来的客房。床是便床,就是头尾各一个架子铺就的床。亲家公抱来一捆干稻草,那稻草长一样,很干净很整齐,他把干稻草整整齐齐地铺在床板上,厚厚的一层,现在想想可能有十厘米厚。稻草层上覆一张草席,再垫上一张毛毯。那稻草铺就的床,又松又软,还散发出稻草那特有的味道,很香。我家睡的是棕垫,不厚也不松软,睡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睡在稻草床垫上我跟妈妈讲,待回到老家我们也弄一床稻草垫垫,这样的床多好啊!

梅花开到只剩下枝头稀疏几枝花儿的时候,桃花开始绽开它的笑脸,一朵两朵三朵。雨停了,起风了。瑟瑟北风吹红了茶花,艳了艳了。枇杷树上那串串宝塔花儿悄悄地落了粉白的瓣儿,小小的小小的绿色果儿告诉大地,“面朝大海,暖花开。”春,已踏进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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